宁玉酌有错愕,不过转而回想过来,樊郢川经常偷偷往宁府跑,说不定是听哪个下人说的。
而且十年前的记忆对于他来说太过久远,兴许是他自己无意间和樊郢川说过,但是他自己忘记了这回事。
他点点头:“是。”
樊郢川看他反应,眸色深沉了几分,他抓住那盏梅瓶灯的流苏仔细把玩了一番,高抬起灯,扫了扫宁玉酌的手背。
宁玉酌被弄得有些痒,他往后退了几步,皱眉提醒:“殿……”
樊郢川朝他挑眉。
宁玉酌就此打住,神色隐忍:“就算是微服出行,也需谨记身份。”
樊郢川收回了灯。
他将目光放在了前方走动的小贩身上,那小贩背上背了一支竹杖,杖上插满了糖葫芦。
“师父,我想吃那个。”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糖葫芦。
宁玉酌对对方的称呼感到讶异,不过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总不能让对方也称呼自己的字吧。
想来想去,也没有比“师父”更合适的称呼了。
宁玉酌点点头,从宽袖中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那钱包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味儿。
他从中捏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樊郢川:“……虽是银子,但是不多,不会引起旁人的注目。”
他没带铜钱。
仔细想来,宁玉酌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平时不是在皇宫中教导太子,就是在府中读书办公。
他身子不好,甚少出门,需要什么东西,都是托自己的小厮或者府中的下人出门采买。
他当真不知道什么东西是什么价,若不是书尘在他出门之前刻意塞了点碎银子,他连这种小钱都没有。
樊郢川没有接过银子,他转了一下梅瓶灯,对着旋开花的流苏,怨道:“我又不缺钱。”
宁玉酌没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嗯?”
“师父给我挑选啊,挑完给我付钱。”樊郢川说道,“这么多样的糖葫芦,有橘子做的,蜜枣做的,干果做的,还有山楂做的,还有大串小串,我不知道要哪个。”
宁玉酌听他这么说,才恍惚觉得对方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是愿意给对方挑选的,不过……
他咳咳声,道:“我也没吃过这个,不知道该选什么。”
宁家人都是有些忌甜的。
“师父选的我都喜欢啊。”樊郢川拉起了宁玉酌的手,朝前走去,“随便选一个吧,只要是师父选的,我都吃干净。”
樊郢川的手有点冰,宁玉酌感到了一股凉意。
他的手被那碗甜汤捂过,自然是温热的,但是樊郢川的手一直放在外面,还得举着灯,就被冻着了。
宁玉酌本来想扯开他的手,但是看着对方兴致勃勃的模样,也有点于心不忍了。
也罢,也不是什么冒犯的举动。
寻常百姓人家的父母出门闲逛也得牵着孩子呢。
他是对方的师父,也是对方的长辈,这么牵着也不逾矩。
只是有些失礼罢了。
偶尔出来玩一次,也不用约束太过。
宁玉酌的眉头稍微舒展了几分,他跟上樊郢川的步子,来到了哪个小贩跟前。
一点碎银子就能买下这一整根竹杖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