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宁说:“晌午,吴道子给咱们家画的全家福。”
“全家福,全家福,全家都在就少我一个?我还是不是这个家的人?”
冯宁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你那天在旅贲当值,不在家,这能怪谁?”
“当值就能把我落下?你们不会等我休沐再画?”
“等你休沐?”冯宁放下茶盏,“你上回休沐是什么时候?你自己还记得吗?”
冯昭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自打升了忠武将军,差事就没断过,巡城、值守、护送、缉拿,休沐的日子一推再推,推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忘了还有休沐这回事。
“那也不能把我落下。”他的声音低了半寸,没了刚才那股子气势,倒多了几分委屈,“我又不是不回来。”
冯玥放下蒲扇,站起身来走到冯昭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护肩上的系带。
那护肩是旧的,边角磨出了毛边,系带也歪了,一看就是自己系的,没人帮他。
“没人要落下你。”冯玥的声音不高,却温软得让冯昭鼻子一酸,“改日让吴道子再来一趟,咱们重新画一幅。你站中间,让你爹站边上。”
冯朔从茶盏后面抬起眼皮:“凭什么我站边上?”
“凭您喝茶喝了一辈子,连个姿势都不会换。”冯玥头也不回,“画上您就跟长在石凳上似的,挪一挪怎么了?”
冯朔被噎了一下,端着茶盏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
冯仁从画上收回目光,看了看冯昭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又看了看画上自己那个被涂成一团墨的拔萝卜背影,忽然笑了。
“行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冯昭面前,“不就是一幅画吗?
改日让你吴叔重新画一幅,把你画在最前头,骑在马上,甲胄鲜亮,比你爹还威风。”
冯昭眼睛一亮:“真的?”
冯朔踹了他一脚,“真个屁!你还想盖过老子?!”
冯昭捂着屁股:“每次都那么用力,爹,我是你亲生的吗?”
冯昭捂着屁股蹦出去老远,嘴里还在嘟囔:“每次都踹我,爷爷踹我爹,爹踹我,咱家这是什么门风……”
“武门风。”冯仁坐回石凳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服气?不服气你踹你儿子去。”
“我还没儿子呢!”冯昭揉着屁股,忽然眼珠子一转,“不过快了。”
这话一落,满院子的人都扭过头来看他。
冯朔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冯玥摇蒲扇的动作也停了,冯宁更是直接从石凳上跳起来:
“你有相好的了?哪家姑娘?长什么样?多大了?”
“你审犯人呢?”冯昭往后缩了一步,“就是……就是裴侍郎家的小女儿,裴慕青。”
冯宁眨了眨眼,扭头看向冯玥:“大姑,裴慕青是谁?”
“裴耀卿的幼女。”冯玥重新摇起蒲扇,“去年及笄,听说性子安静,书读得多,不太出门。”
“大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冯宁瞪大了眼。
“长安城里适龄的姑娘,你大姑心里有一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