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泰山封禅,开元盛世来到顶峰。就在李隆基要飘的那一刻,王皇后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圣人……”王皇后看了一眼李隆基。冯仁在一旁施针。李隆基将冯仁拉到一旁,高力士阻断太医、随行侍女。“还有办法吗?”李隆基问。“油尽灯枯。”冯仁答:“加上寒冬,对病人的身体影响颇大。”李隆基:“……那让朕跟他多聊会儿总行吧。”“可。”冯仁在王皇后的身体的穴位施针,每个穴位都是刺激身体最后机能。只为了回光返照。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高力士阻在殿门外。冯仁吩咐内侍、宫女准备白事,只等里边动静。高力士拿出生姜递给冯仁:“大人,给……”冯仁笑呵呵从袖口拿出一块:“不用,我备着。”~里边。李隆基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搓了又搓,哈了又哈,怎么也捂不热。王皇后开口,“别搓了,搓不热的。”李隆基的手停住了。他没有抬头,只是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贴了很久。额头是热的,手心是凉的。两人说着过去的事,王皇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李隆基要近乎贴上去听。殿外起了风。立政殿的屋檐上挂着几串铁马,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在夜里听着格外清冷。半炷香后,王皇后的呼吸骤然急促,“圣人,臣妾……”王皇后张嘴,无声说着最后几个字。李隆基握着她的手,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在抖,却没有声音。他放下发妻的手,盖上被子。一步一步走到殿门口,擦了擦脸上的泪,整了一下衣装,推开门。“传朕旨意……”李隆基咬着牙,“皇后……”真麻烦……冯仁踹了踹高力士,小声道:“那啥,圣人卡壳了,你替他接着说。”高力士愣了一下,随即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躬着身子往前挪了半步。拂尘一扬,扯着嗓子喊了出去。“皇后王氏……薨了——!”廊下的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冯仁站在殿门口,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殿门,把生姜从袖中摸出来,咬了一口。他把生姜嚼碎了咽下去,转身朝太医院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跪在廊下的青儿说:“起来吧。去准备衣裳、首饰、殡仪之物。皇后走得体面,你们也不能失了体面。”青儿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了两下,磕了个头,起身踉跄着往后殿跑。立政殿的门关了整整一夜。太医院的值房在立政殿西边的跨院里,隔着两道宫墙,夜里风大,把廊下灯笼的光吹得忽明忽暗。刘院正正伏在案上写方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冯仁进门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搁下了。“冯大人。”他站起来拱了拱手,“皇后娘娘……”“薨了。”冯仁在圈椅上坐下。刘院正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随即松开。他在冯仁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沙哑:“皇后娘娘这半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用了最好的药,可……”他没说下去。“不是你的错。”冯仁放下茶碗,“她的底子太薄。当年被下毒伤了根本,后来又小产,加上母家被查,桩桩件件都是在拿刀子剜她的心。神仙也救不了。”两个人在值房里坐了很久,久到案上的蜡烛燃尽了一根,火苗在烛台上跳了两跳,灭了。冯仁站起身来,整了整青衫的衣襟:“皇后的丧仪,你盯着些。药用最好的,殡仪用的香料,我让少府监那边拨。别让太医院在这时候出岔子。”刘院正点了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开元十三年冬,皇后王氏薨于立政殿,谥曰“和思”,葬于长安东南的铜人原。丧仪办得隆重,却不铺张。李隆基没有大赦天下,没有减免赋税,甚至没有在朝堂上多提一个字。他只是在大敛那天在灵前站了很久,久到高力士不得不上去搀他,他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立政殿。百官跪送。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还有些是演给旁人看的。皇后薨,正巧辩经大会刚结束。和尚们捡了个便宜,不用收拾,直往皇宫里诵经。入了皇城,有地方安顿,还有斋饭。包吃包住,外加几两银子。……“圆仁,皇后薨,可别急着跟圣人要火。”惠智道。“弟子明白。”园仁行礼。前殿诵经的和尚换了一拨又一拨,青龙寺、大慈恩寺、荐福寺,长安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寺院都派了人来。惠智老和尚亲自领了僧众在大殿上诵了三天《地藏经》,诵到第三日时嗓子已经哑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沙弥递了好几回茶水,他接过去抿一口,又搁下,继续诵。圆仁跪在老和尚身后,膝盖已经跪得发麻,却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不时抬眼去看棺椁前那片空地上的紫袍官员们。官员们跪得整整齐齐,面色哀戚,可他总觉得那些哀戚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王皇后停灵的那几日,李隆基几乎日日都去立政殿。在那里一待就是大半日,有时批折子,有时喝茶,有时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在榻边。高力士躬着身子守在殿门外,谁来了都不让进。出殡那天,铜人原上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雪还是孝。“圣人。”高力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回宫了。”李隆基没有动。他站在楼头,肩上落了一层薄雪,积得快,化得也快。高力士躬着身子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上前,将一件玄色的斗篷轻轻披在他肩上。“冯侍中来了。”高力士低声道。李隆基这才转过身来,看见冯仁穿着一身青衫站在楼下,肩头也落着雪,也不知是刚到,还是已经站了许久。“你怎么来了?”李隆基走下城楼。冯仁道:“那啥,我该下野了。”“又想撂挑子?”“按常人眼中看,我四十多了,我不想天天带着假胡子多画皱纹,难受。”李隆基沉默了很久,“你走了,朕怎么办?”“没事,我在外边化名,照样能做。”冯仁顿了顿,“你在明里干事,我在暗中做事。再说了,冯家肯定会留有一人在朝中做事。武将兵权,保证是保皇党,要是不是,我瞧瞧的把他们埋了。”“那如果是你冯家人呢?”“绑起来,教育,至于怎么教育……”冯仁顿了顿:“反正很惨,你保证不想知道。”“朕怎么跟朝堂上的人说?”“就说臣年老体衰,不堪案牍劳形,乞骸骨归乡。”冯仁掸了掸肩头的雪,“这套说辞,从贞观年间就有了,好用的很。”“年老体衰?”李隆基白了他一眼,“你一拳能打死牛,你跟朕说年老体衰?”“那换个说法。”冯仁面不改色,“臣要回乡修祖坟,丁忧三年。”“你祖坟在哪儿?”“终南山。”“终南山埋的是孙思邈还有……你自己拜自己,你就不嫌晦气?”冯仁嘴角抽了一下,“那就说臣得了痨病,怕传染给陛下,主动请辞。”“你打算去哪儿?”“还没想好。先在长安城里住着,等风头过了再说。”“你那个侍中府……”“还给朝廷。”冯仁打断他,“臣一个白身,住不起那么大的宅子。”“朕赐你的,不用还。并入郡公府。”“那臣就留着,给冯宁住。”冯仁把酒葫芦塞回袖中,“那丫头总得有个地方落脚。”李隆基想了想,往外走:“待到六十白头,朕再允。”冯仁在他身后说,“那折子臣自己写,自己批,门下省的印臣自己盖。”李隆基脚步一顿,“高力士,吩咐下去,门下省的印信从今日起暂由王国忠执掌。”擦,这小子做事真绝……冯仁(lll¬w¬)。……从甘露殿到门下省,不过一道宫墙、两条回廊、三座殿阁的距离。高力士叹了口气,拂尘一扬,跨进了门槛。王国忠正伏在案上批折子。他批折子的速度比冯仁慢得多,每一份都要翻来覆去地看上两三遍才落笔。“门下省侍中王国忠,接旨。”高力士展开圣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为防止待人偷盗印章,命王国忠将门下省所有印章收入保管。无论何人,非朕旨意以及重大适宜使用,不得交予他人使用。”啥玩意?这圣旨咋听着那么奇怪……王国忠(′?w?)?:“臣王国忠领旨。”王国忠,上前接过圣旨。看了一眼内容,满头问号。这也算圣人给我的特权吧,圣人终于看到我的价值了……王国忠心里有些飘,甚至还高兴的给高力士塞了银子。高力士一走,王国忠立马叫来人。“来啊!赶紧,将所有公章都收上来!”新任黄门侍郎问:“大人这是?”王国忠笑道:“汉高祖刘邦53岁称帝、百里奚七十岁入相。我王国忠年到五十,总算熬到头了!哈哈哈哈……!”:()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