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边镇的方向,吐蕃骑兵来的方向。
商队、使团、流民、边军、马匪,他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出这群人的来路。
可眼前这支队伍,他看不透。
“校尉!”一个守门的老卒指着城下,“那是……那是我二舅!”
赵校尉顺着老卒指的方向看去,人群前排站着一个扛着草叉的老农。
穿着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短褐,脚上踩着一双露了脚趾的破布鞋。
带头的汉子上前,“开门!”
赵校尉认出这张脸了。
此人姓孟名秋,原先是凉州都督府麾下的一名旅帅。
赤岭一役时随崔敬忠押运粮草,在野牛沟遭遇吐蕃伏兵,整队人马只活下来三个。
孟秋便是其中之一,脸上那道刀疤就是那一仗留下的。
回凉州后他交了兵符,辞了军职,在城南开了家铁匠铺,再没人见他拿过刀。
“孟旅帅?”赵校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早已不是旅帅了。”孟秋把手中长刀往地上一顿,刀尖扎进冻土三寸有余。
“赵校尉,你若还认自己是凉州的兵,就把城门打开。
你若不开,我们就自己撞开。”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
赵校尉攥着腰间刀柄的手指捏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
凉州都督府的军令写得明明白白。
紧闭四门,擅自开门者斩。
可那道军令是吉温带来的,而吉温本人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带着官印从南门跑了。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校尉,吐蕃前锋少说也有五千骑。
若是城门一开,这些人出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赵校尉咬着后槽牙,“紧闭城门,这是军令!”
下边其中一个汉子走出来:“不良人凉州甲队!陈平!”
一名女子走出,“不良人丁队,陈艳!”
“不良人丙队赵大宝!”
“不良人宋宪!”
……近千人的队伍,有大半都是不良人。
甚至连刚刚那位老卒的二舅,也是不良人。
陈平高喊道:“我等不良人,不受你凉州管辖!开门!”
孟秋把长刀从冻土里拔出来,往城楼上看了一眼。
“你守你的城,我们打我们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