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天,大家是图个新鲜,加上我下的死命令压著,干得热火朝天。
可这几天下来,新鲜劲儿一过,每天从早到晚就重复那么一个枯燥的动作。
我发现,很多原本手脚麻利的老油条,开始出工不出力了!”
张承宗绝望地看向陈文:“先生,若是照这帮人现在出工不出力的速度算下去。
到了半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咱们很难完成者货柜的製作啊。”
话毕,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技术和图纸能解决的问题了。
“出工不出力?”顾辞皱紧了眉头,“这可是皇差!
他们难道就不怕知府衙门的板子吗?”
“他们当然怕,但法不责眾。”周通接话道,“几百號人一起慢吞吞地干活,你又抓不到他们故意破坏的把柄。
他们可以说自己累了,可以说工具不好使。
没有明確的法理惩罚机制,你总不能把这几百个帮你干活的工匠全抓起来打一顿吧?
那货柜就彻底没人造了。”
看著弟子们陷入了对人心难测的苦恼中,陈文不仅没有著急,反而笑了。
他走到那块熟悉的小黑板前,拿起石笔。
“承宗用流水线,极其漂亮地解决了咱们造箱子的技术瓶颈。
但诸位,谁能告诉我这大夏朝的工匠,包括这天下所有的僱工,为何到了最后,都会变成喜欢出工不出力的老油条?”
议事厅內安静了片刻。
王德发挠了挠胖脑袋,试探性地嘀咕了一句:“因为他们天生就懒?
能躺著绝不站著,能少干绝不多干?”
“懒是人的天性,但这不是根本原因。”陈文摇了摇头。
“我懂了!”
李浩突然一拍大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先生!是工钱!”
“他们拿的是江寧府和咱们商会当初定下的死工钱!
不管这工钱开得有多高,那都是按天算的!”
李浩將这其中的经济帐算得明明白白。
“对於那些工匠和苦力来说。
我今天拼了老命,汗流浹背地锯了一百块木板。
和我今天慢吞吞、舒舒服服地只锯了三十块木板。
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从帐房那里领到的铜板,是一模一样多的!”
李浩看向张承宗。
“承宗师兄,既然干得快干得多,也拿不到额外的一文钱好处。
那只要是个正常人,谁还愿意为了咱们的皇差去拼命流汗?
出工不出力,那是他们在这个规矩下,做出的最聪明的选择啊!”
“啪、啪、啪。”
陈文放下石笔,轻轻地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