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错,这是律法。”
“可是,这位秀才他绝对不知道,这份苦主递上来的报案文书,需要先送交刑房的哪一位具体负责核勘的书办进行录入登记?”
“他绝对不知道这份文书在送到知府大人的案头进行初审籤押之前,需要盖上刑房几个不同级別的的暗號大印?”
“他更绝对不知道!
当李大人签发了拿人的火籤后。
这火籤需要流转到兵房的哪几个偏房,去跟那些负责调派差役的捕头进行核实甚至私下里分配跑腿费?”
周通最后总结。
“等这案子歷经千辛万苦,终於结案了。
他依然不知道,这份结案卷宗,最后要以什么样的格式,被塞进后院那个迷宫般的架阁库里的哪一架子里的哪一个暗格里!”
听完周通这番令人窒息的官僚流程。
顾辞愣住了,手中的摺扇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聪慧的头脑瞬间推演出了周通描述的那种可怕的场景。
一个新人,即使满腹经纶,即使有李大人的鼎力支持。
但在面对这一整套复杂繁琐甚至处处都藏著暗坑的衙门流程时,他就像是一个陷入了迷宫的瞎子,寸步难行!
陈文满意地看著周通的拆解,他转过身,在小黑板的信息黑箱旁边,再次写下了四个大字。
流程壁垒。
“周通说得十分透彻。”
“这就是大夏朝胥吏之祸的第二重癥结所在!”
“大夏朝的衙门运转靠的根本不是明文规定的的制度!
而是这些胥吏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他们为了中饱私囊而创造出来的各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这种深厚的经验主义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流程壁垒!”
“外人就算识字,就算满腹经纶,就算是像顾辞你这样的新科解元。
只要你不懂他们这套黑话和规矩,你连衙门里的一个印把子都找不到!
你也绝对玩不转这台错综复杂的吸血机器!”
李德裕瘫坐在椅子上。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卢宗平敢如此有恃无恐地给他们下达这道捧杀的任命状,为什么那些胥吏敢如此囂张地集体罢工。
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他们,这江寧府衙就是一堆无法运转的破铜烂铁!
“那咱们该怎么办?
难道本官真的只能去求他们?
去答应他们开出的各种条件,把江寧府的政务大权,拱手让给这帮秦党的走狗吗?”
陈文摇了摇头。
“求他们?
李大人,您是了解我的。
我们致知书院出手,到最后求人的只会是他卢宗平!”
“既然他们把经验和潜规则当成命根子当成要挟官府的筹码。”
“那我们就把这些见不得光的垃圾砸得稀巴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