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再大一点的话,”他说,语速放慢了半拍,“可能会更尽兴。”苏小禾没有生气。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他给出的这个答案,没有超出她预先设定的心理预期范围。
她只是把这句话在嘴里慢慢地咀嚼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它的味道——不甜,不苦,带着一种真实的、可以被接受的重量。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前拿开——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从她胸口移开——然后把它放在自己的两只手之间,握住了。
他的手掌比她大了很多,她需要两只手才能完全捧住它。
“那我想想办法。”她说。
苏小禾的丰胸计划从二〇〇二年五月开始。
第一阶段是食疗。
她不知道从哪本女性杂志上看到了一个方子——大概是某期她在菜市场门口的报刊亭顺手买来的杂志,封面印着“木瓜丰胸法”几个大字——说木瓜炖牛奶加红枣,每天喝一碗,坚持三个月就能看到效果。
她照做了。
她去菜市场挑新鲜的木瓜——那种表皮已经开始泛黄、按上去微微发软的,是最甜最熟的——回家之后去皮去籽,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和牛奶、红枣一起炖。
煤气灶上架着一只小奶锅,白色的牛奶在文火的加热下慢慢地冒着细小的气泡,木瓜块在奶白色的汤汁中翻滚,红枣的甜味和木瓜的果香混合在一起,从锅盖的缝隙里弥漫出来,整间屋子都飘着一股温润的甜味。
她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炖一小锅,盛一碗,坐在餐桌前认真地喝完,然后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上。
林远舟有时候也凑过来帮她喝一碗——他拿起她给他盛好的那一碗,舀了一勺正要往嘴边送——被她一巴掌打在手背上。
那一掌拍下去很清脆,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一声响亮的“啪”。
“这是丰胸的,你喝了长胸毛怎么办。”
林远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块正在慢慢泛红的皮肤,放下了碗。
他没有再碰那锅汤。
喝了一个月。
每天晚上一碗,一天都没有断过——即使有一天她加班到晚上九点半才到家,她也还是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备好的木瓜和牛奶,站在灶台前把那锅汤炖了出来,喝完了才去洗澡。
一个月后,她站上体重秤——就是卫生间角落里那个老式的指针式体重秤,玻璃表面已经有了几道裂纹——她低头看着那根摇摆的指针慢慢地稳定下来,确认了上面的数字。
胸围没有变化。
完全没有。
一毫米都没有。
唯一的成果是她胖了三斤——三斤肉均匀地分布在她的腰腹和四肢上,腰围长了一点,但胸廓的那个部分,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木瓜牛奶红枣汤里的任何营养成分,依然顽固地维持着它原来的尺寸。
苏小禾站在体重秤上低头看着那个数字,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在街边小摊上花了全部零花钱买了一袋号称能包治百病的神药、拆开之后发现里面装的是面粉的人。
第二阶段是按摩。
她从网上打印了好几页丰胸按摩手法——那些网页的排版密密麻麻,配着黑白的手绘示意图,画着箭头和穴位标记——每天晚上洗澡之后,她对着浴室里那面镜子,按照示意图上的步骤认真操作。
从外往内打圈——掌心贴着皮肤,用一定的力度按揉,感觉到皮下的组织在掌心的推动下缓缓移动。
从下往上提拉——用双手的手指从乳房底部开始,沿着胸廓的曲线,缓慢而用力地向上推。
经络推拿——沿着锁骨下方和肋骨侧面的几条线路用拇指按压。
穴位刺激——用指腹在某个她对着示意图找了半天才定位到的凹陷处用力按压,直到那里开始发酸发胀。
手法之多之复杂,步骤之繁琐,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偷偷报了一个中医推拿培训班。
林远舟有时候会主动要求“帮忙”——他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从她的肩膀两侧伸过来,覆盖在她胸前。
苏小禾就躺下来,让他用按摩精油帮她按。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而干燥,力道稳定而均匀,按在她胸前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她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舒服得直哼哼,像一只被挠到了舒服的地方的猫,喉咙里发出那种连续的、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
按着按着,两个人就会偏题——他的手会滑到别的地方去,她的哼哼声会变了调,按摩会演变成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