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在地面上嗡嗡摇头的黑色电风扇在搅动着那些闷热、潮湿的空气。
混合了汗味、洗衣粉和年轻男性荷尔蒙的气浪,在他们刚才半裸着各自活动的那段时间里在室内积聚了几个小时,然后在门打开的瞬间像一堵无形的墙一样朝她迎面涌来。
苏小禾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摆了。
像是有人在她的大脑里拔掉了一根电源插头。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判断、所有的“我应该怎么做”——全部熄灭了。
屏幕上只剩下了一片灰色的、没有信号的雪花。
她想说“我来收租”——那四个字她已经说过几千遍了,每一个音节的发音位置都在她的口腔里留下了肌肉记忆——但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舌头抬到了那个位置,气流从肺部推了上来,但在那之前,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堵住了。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晕倒——她的意识没有消失——是高潮。
没有任何前兆。
没有任何触碰。
就是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扇敞开的深褐色防盗门前,手里握着收据本和圆珠笔,看到满屋子半裸的、年轻的、汗湿的男性身体——他们的肩膀、锁骨、胸肌、小腹、大腿、锁骨上挂着的汗珠、被风吹动的头发、手里那碗晃动着的水——她的身体就在一瞬间攀上了顶点,像是一架被拉到极限的弩机,在没有人碰到扳机的情况下自己弹射了出去。
极致的快感从她的尾椎骨的最末端炸开——像一颗在脊椎底部被引爆的闪光弹——然后沿着脊柱的路径一路向上蹿升,经过腰椎、胸椎、颈椎,直冲后脑勺,在颅腔内部炸成了一团白炽色的、无声的光。
她的子宫在那一刻剧烈地收缩了——那种收缩不是月经时的那种下坠和痉挛,而是一种从腔道的最高处开始向下推进的、像是要把所有积蓄都挤压出去的排空式的收缩。
内壁痉挛着绞紧了,一圈一圈地、交替着收紧又松开。
腔道深处——那个被林远舟无数次顶到、让她意识涣散的位置——像是被人从内部狠狠地攥了一把,然后一股滚烫的液体从那个最深处喷涌而出。
她能感觉到那股液体沿着大腿内侧一路向下流淌。
先是流过大腿根部的皮肤褶皱——那里的皮肤最薄,液体流过的时候她几乎能感觉到每一滴的温度和路径——然后沿着大腿内侧前侧的弧线继续向下,经过膝盖后方的腘窝凹陷处,在膝盖骨的内侧绕了一个小弯,然后继续向下流过小腿,在脚踝的上方短暂地停留了一下——被皮肤表面的张力暂时截住了——然后越过脚踝的骨突,流进了她那只白色凉鞋的鞋底里面。
凉鞋的鞋底是薄薄的一层塑料,液体浸入之后,她的脚趾感受到了一摊与体温不同的温热。
她的膝盖软了。
像是有人在她站立的那两条腿的关节处同时拧松了一颗看不见的螺丝。
收据本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滑落下去——白色的纸张在空中翻转了几度,边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在地上,纸张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遮阳伞从她另一只手的指间滑落——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松开了它——伞骨碰到门框的边缘,然后顺着门框滑下去,啪嗒一声靠在了那根生锈的金属门框上。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站在一艘忽然倾斜的船的甲板上。
她的右侧肩膀撞上了门框的边缘——那根铁质的、涂着深绿色油漆的门框——撞击的力道不算重,但足够让她的身体找到了一个新的支点。
她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那根生了锈的铁门框上,靠着那根垂直的金属管材支撑着,才没有直接滑坐到地上。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冷的颤抖——是身体内部那场刚刚发生的爆炸的余波,正在通过她的肌肉和骨骼以物理波动的形式向外传导。
三魂六魄都被炸碎之后,只剩下肉体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开门的小伙子被吓到了。
“老板娘?老板娘你怎么了?”
他看到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纸一样白,然后又涌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镜歪到了鼻梁的一侧。
他伸手去扶她——完全是本能的、下意识的反应——他的手掌贴上了她裸露的小臂。
他的手掌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的掌心是滚烫的,常年干体力活的人体温比一般人略高一些,还带着从室内带出来的余热——苏小禾颤得更厉害了。
他的手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干燥的茧,触感粗糙而温热,和她的皮肤接触时,像是一块烧热了的砂纸贴上了一块冰面。
她的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被他触碰的那一个点开始,向四周迅速扩散到整条手臂、肩膀、后背——每一个立毛肌都在同时收缩,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她的眼镜歪到了鼻梁一侧——左边的镜框压在鼻梁上,右边的镜框悬空着——透过那副歪斜的镜片看到的画面是倾斜的、失焦的,四张年轻的、被惊吓和困惑笼罩的面孔正在向她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