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在一个她甚至记不清脸的人身下。
林远舟在心里记了这笔账。
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件事——没有在任何一个争吵的场合把它作为武器拿出来使用。
他把那笔账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坚硬的核,放进了心里最深处的某个抽屉里,上了锁。
他以为时间可以让那个核慢慢风化、分解、消失。
但它没有。
它一直在那里。
他只是学会了不去碰那个抽屉。
二〇〇二年。
他发现了那个海外网站。
在那个暗红色底色、白色文字的页面上,他花了很多个晚上的时间,逐页阅读那些由不同的人用不同语言写下的教程、案例和关于某些药物的讨论。
在这当中,他看到了关于“空孕剂”的内容介绍。
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花了一整周的时间反复搜索更多资料——阅读那些分散在不同网站上的只言片语,病例日志上记录的身体反应,那些亲历者在匿名的掩护下用平静的语气描述着自己身体所经历的从正常到失控的全过程记录。
他细致地分析了所有的可能性与后果,计算了所有他能预见的变量。
当确认了这种药物能够达到的效果足够彻底、足够不可逆——当确认了那些副作用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让一个人的身体变成一个无法自控的、持续处于饥渴状态的容器之后——他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
他用的不是任何苏小禾能认出来的名字。
他找到了她经常上的那个女性论坛——他观察过她的上网习惯,知道她喜欢去那个地方看别人的经验分享——然后他开始等待。
他等了将近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苏小禾坐在电脑前面,在键盘上敲下那行字——“试过食疗按摩丰胸霜保健品四个月才到B-,体质敏感,想快速再大两三个罩杯”——的时候,他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杂志。
他听到她敲击键盘的声音节奏变了,知道她发出去了。
几天之后,那个特定的回复出现在了她那层楼的第十三层。
她读到了那条关于某类药物的混合语言描述。
她把那些内容读了很多遍,把那上面的信息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她确认了那种药的名字。
她确认了它的副作用。
然后她转过椅子,面朝他,看着他。
“你觉得呢?”
他说:“你确定想试?”
他从来没有强迫她做过任何事情。
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起,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件事情上用强迫的方式让她服从过他的意愿。
他只是把一扇门摆在了她面前。
门的这一侧是她从小到大习惯了的、她认为理所当然的那个身体——那个在镜子里她看了二十多年的、A加罩杯的、月经来时会痛经的、每天正常分泌和排汗的身体。
门的那一侧——通过那扇敞开的门,她可以看到——是一个F罩杯的、随时在溢奶的、欲望强烈到需要在办公室的消防通道里被手指插入才能勉强撑过整个下午的身体。
他没有推她。
他自己甚至没有站在门的那一侧。
他只是把门打开了,然后站在原地。
他早就知道她会走进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