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腰上——五指张开,手掌覆盖住她后腰那一小块在皮肤下面正好是腰椎末端的位置——然后用力往前一推,把她的上身压向了客厅沙发的扶手方向。
她整个人翻了过去,腹部压在那层米色的沙发罩布上,上半身趴在沙发的坐垫和扶手相接的位置,两条腿还站在地上,膝盖微屈。
他从后面进入了她的身体。
她闷哼了一声——那声闷哼撞击在她自己的前臂和沙发垫子之间的缝隙中被吸收了部分音量,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短促的响声——她的手指本能地抓住了她面前的沙发垫子的边缘。
她体内的肿胀还没有消散——那种从腔道内壁的黏膜深处向外膨胀着的、她在每走一步回家的路上都在感受着的充血和水肿——在他的进入中以一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的、比她走路时更明确的方式被重新挤压和扩张了。
他不比那几个年轻男孩温柔。
他也不需要比他们温柔。
她不在乎——疼痛也是一种偿还的方式。
疼痛让她觉得自己在被惩罚。
在那些被撞碎的、从她喉咙里断断续续挤出来的呻吟之间,有一个来自她大脑最深处的声音正在问她一些她目前还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后悔吗。
你后悔吃了那个药吗。
你后悔成为现在这个自己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这个正在她身体里以稳定的频率进出着的男人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失去的人。
为了留在他身边,她愿意跪下。
愿意认错。
愿意在事后全身的黏膜都在疼痛的情况下,把他所提供的一切照单全收。
愿意被他用一个她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形状和大小的天平称量她接下来的人生。
林远舟在她最后一下推入中停住了,到达了释放。
他没有在释放的那几秒钟内说任何情话。
他俯下身——他的胸口贴上了她布满指印和吻痕的后背——把嘴唇贴在她还在发烫的耳廓后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低沉而清晰的音量,说了三个字:
“苏小禾。”
“……嗯。”
“你欠我的。”
她的身体在他的话音落定的那一下无法控制的收缩中痉挛了最后一次。
她没有说“是”。
也没有说“不是”。
她只是趴在那张沙发垫子上,把脸埋进那块被她的眼泪和唾液浸湿了的棉布靠垫里,感受着那些液体正在缓慢地洇入靠垫的纤维深处。
窗外的枇杷树在逐渐加深的夜风中持续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叶片与叶片之间相互碰撞和摩擦,形成了一片没有始终的、宽幅的白噪音。
高桥新苑在这个夏日夜晚变得安静,大部分房间的窗户里已经暗了灯,只剩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
河对岸保税区那些昼夜不停的厂房依然灯火通明,集装箱卡车在外高桥的马路上驶过时,低沉的车轮声从很远的地方穿过夜色传来,又向很远的方向驶去。
在更远的地方,黄浦江与长江的汇合处,一声悠长的、被江风和距离稀释过的汽笛声,在夜空中缓慢地盘旋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客厅墙上的那只圆形石英钟,分针和时针在白色表盘上组成了一个接近直角的夹角——晚上九点整。
二〇〇三年七月的一个普通夏夜,浦东高桥新苑六楼的一扇鹅黄色窗帘后面,某一段关系正在被无声地重置,在一场他等待了许多年而她刚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风暴之后,他们重新坐回了棋盘的两侧。
她以为那声“你欠我的”是一句出自被背叛的丈夫之口的、饱含痛苦和愤怒的控诉。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结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