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推她。
他只需要等。
主人。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她预期的要小——音量大概只有她平时说话的一半——但很清晰。
每一个字的音位都是完整的,声母和韵母都没有被吞掉,声调也没有因为紧张而变成单调的直线。
那是一个人在说出了某个她已经在心里反复排练过多次的内容时才会有的语调和频率——不需要在发音的过程中临时调整措辞,不需要在半路上咽回去重说,因为整句话在出口之前已经在脑子里完整地排练过了。
林远舟低头看着茶几旁边她坐在地板上的身影。
她把交握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了大腿面上——手掌朝下,手指并拢。
她的手指仍然在微微颤抖——指尖在她大腿的睡裤布料上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微小振动。
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刚才算账时那种紧绷的焦虑了——她的眉头松开了,她眉间那几道细微的竖纹消失了。
她的面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升起了一团不均匀的、界限模糊的潮红色——那红色从她的颧骨区域开始向外辐射,边缘模糊,颜色从深粉渐变到浅粉再到正常的肤色。
那个……那个事情,她的喉咙做了一次吞咽动作——她的喉骨大幅地上下滚动了一次,幅度大到她自己都能听到吞咽时咽鼓管张开产生的轻微的咔声。
她的项圈在她喉骨滚动的时候——那道深红色的皮革圈在她喉结前侧轻轻地向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随着她喉骨回落而回到原位。
那个微小的位移被她自己的皮肤感知到了——皮革的下缘在她脖子上那块敏感区域划过时,像是有人用一根极细的、被体温焐热了的琴弦在她脖子的某根特定神经末梢上拨了一下。
那个触感让她想起她在商店里第一次看到这只项圈时的自己——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它会成为她脖子上永远不会被取下的一部分。
现在她知道了。
而她接下来要对主人说的话,会确保它永远不被取下。
就是——收租日在503的那个事情——如果只是收租日的话,频率已经不够支撑收益了。如果加大频率呢——接外面的单子。
她说出那几个字——接外面的单子——之后,她的声带自动关闭了大约四分之一秒。
那个关闭不是她有意识做的——是她的声带在她大脑处理完刚才那几个字的全部语义之后做出的自主反应。
因为在这四分之一秒的声带闭合中,她的胸腔里涌上了一种她无法用任何已有的情绪词汇来命名的感觉。
不是紧张——紧张是冰的,是会让她的手指发凉和胃部收紧的。
不是羞耻——羞耻是钝的,是会让她想要把脸埋进枕头里的。
不是恐惧——恐惧是重的,是会让她想要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要害的。
这个东西——这个正在从她胸腔正中央向上涌、通过气管、被她的声带暂时截停在她喉咙中段的东西——是轻的。
是暖的。
是想要笑的。
她的嘴角——在她把这几个字说出口之后——差点向上弯起来了。
需要她咬住自己口腔内侧那个已经被咬破了小口子的颊黏膜——用那个极细微的痛感来压制住那个即将在她脸上自动浮现的笑容——才能维持住一个认真讨论家庭财务问题的严肃表情。
她差点笑出来了。
她在向主人提出把我自己变成一个全职妓女的时候——差点笑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在那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和释然的复杂感受。
恐惧的是——她真的是一个骚货。
不是被逼的骚货。
不是被训练出来的骚货。
是发自内心的、从欲望的根部长出来的、在做最下贱的事情时内心在欢呼的骚货。
释然的是——她终于不需要再假装自己不是了。
她在说出接外面的单子这几个字的那四分之一秒里,体验到了一种奇异的、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其他场合体验过的自由。
她没有在演戏。
她没有在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