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饮食上面的建议和忌口刚刚我和您的家属说了,您身体比较健康,其实想吃什么都可以,不用太考虑这些,吃饱,吃得有营养就好。”
祝时年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医生的声音好像离开他很远很远。
他怀孕了。
怀了顾臻的孩子。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去看别的病人了,有需要随身叫我。”
“医生,”江淮宴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们不想要这个孩子,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吗?”
祝时年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回头去看江淮宴和医生。
江淮宴神色冷静从容,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医生愣了愣,像是有些惊讶。
“流产对于身体当然是有影响的,特别是祝先生二次分化得晚,生殖腔原本发育得就不完整,如果这次把孩子打掉了,那他很难再有孩子了。”
“如果想要做人流手术的话,那就尽快决定吧,月份越大越危险,现在已经十三周了,越晚做手术对身体损伤越大。”
“好,麻烦医生了,您去忙吧,我们再考虑一下。”
病房的门被医生带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祝时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就已经下意识地放在了小腹上。
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现在那里住这一个年幼的,和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想留下来吗?”注意到他的动作,江淮宴问道。
“你是不是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江淮宴失忆之后,第一次见到祝时年的时候,他就在圣加伦的余震里救了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孩子。
江淮宴那时候毫不留情地骂他蠢,骂他不听指挥,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小孩不顾自己的安危。
“留下来,我和你一起养吧。有一个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没什么不好的,而且”
“不留了吧。”祝时年轻轻地说。
他的手覆住小腹,像是想要把这些声音拦在外面,不让肚子里的孩子听见一样。
对不起
对不起。
江淮宴也愣住了。
“是因为你恨顾臻吗,那就打掉,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祝时年摇了摇头。
“我不恨顾臻,他没什么不好的。我回到反抗区,是他宁愿自己受罚也要放我走的,在首都的那么多年,也一直是他照顾我的。”
顾臻对他很好,顾臻已经竭尽所能地对他好了。
祝时年不恨顾臻,祝时年喜欢过顾臻。
应该也爱过顾臻。
距离祝时年那一次的发情期,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了。
这个孩子在他的肚子里,已经待了三个多月了。
除了昨天的这一次,三个多月来,宝宝一次也没有闹过,一次也没有让祝时年疼过。
宝宝很乖,很懂事,很为他考虑。
可是
可是战争让那么多人丧了命,每天有不计其数的士兵受伤,死亡,有去无回。
祝时年自私,愚钝,没有抱负,毫无远见,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时候退回安全的第二十九区,坐视着前线的士兵牺牲拼命。
“以后都没有孩子也没关系,”祝时年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江淮宴,“那么多人死在战场上,很多孩子都成了孤儿。我想要孩子,去领养一个就好了。”
“原本那些士兵就是因我而死的。”
“胡说八道。”江淮宴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才出口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