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何阙站在山道上,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但玉茸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好。”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
走到能看到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玉茸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面朝苍何阙,从袖子里掏出一小截胡萝卜。
是刚才在山顶上掰剩下的最后一截,他塞进苍何阙手里。
“给你,甜的。”
苍何阙低头看着手里那截小小的胡萝卜,月光把它照得莹白发亮。
他把它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比刚才那截更甜。”
玉茸的耳朵在月光里竖了一下,耳根开始泛红:“那是因为这截放久了,糖分沉淀了,不是因为别的。”
苍何阙抬眸看着玉茸,那双黑漆漆的瞳孔认真而专注:“嗯。”
第39章雷雨夜
这场雷雨下的突然。
玉茸缩在床角,被子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绯红的眼睛和两只压得低低的兔耳。
窗外闪电劈开夜幕,整间屋子被照得惨白,紧接着闷雷滚滚碾过头顶,床柱都在轻轻发颤。
他活了八百多年,天不怕地不怕,一脚能踹飞困魔钟,抬手能打穿仙宗大阵,唯独拿打雷没办法。
这毛病从小就有,改不了,也不想改,反正以前每次打雷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
他把被子裹紧,耳朵压平,等雷声过去就好。
今晚不行。今晚的雷太响了。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他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半寸,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被子太薄了,裹了好几层还是觉得凉,脚底板冰凉,鼻尖冰凉,耳尖更是凉得发麻。
他想起四百岁那年被困在万妖谷的第七天,那天也下了暴雨,雷声在山谷里来回撞,他那会儿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靠在石壁上数雷声的间隔。
数到后来雨停了,但那种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没有人会来的感觉,每次打雷都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冻得冰凉的耳尖。
听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风吹的,是有只手把窗栓从外面挑开了。
动作很轻,但在暴雨里格外清晰。
玉茸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黑影正从窗户翻进来,黑衣湿了大半,额前碎发被雨打得贴在眉骨上,袖口往下淌水,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是苍何阙。
“……你怎么来了。”玉茸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比平时沙哑,带着刚被雷声炸过的鼻音。
“打雷了。”苍何阙把窗户重新关好,插上窗栓,好像他半夜翻窗进兔妖族族长的卧房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我知道打雷了,我问的是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婆婆锁了院门。”
“翻墙。”苍何阙说着走过来,在床边蹲下。
他肩上还有一小片没被雨水完全浸透的干布,显然是撑了伞但伞太小,光挡着怀里什么东西了。
他抬手拨了拨玉茸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指尖是凉的,但指腹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