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怀瑜让人移来的。
沈征收回目光,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清凉,吹得他衣袍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庭中,望着这座在月光下静默着的宅邸,忽然觉得,他或许低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也低估了自己的女儿。
第二日清晨,沈意难得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她改了性子,而是青萝今日不知怎地格外聒噪,天刚亮便进进出出地收拾屋子,一会儿碰响了铜盆,一会儿又被门槛绊了一下,沈意在床帐里翻了几回身,终究是睡不下去了,索性坐起身来。
“青萝。”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青萝连忙小跑到床边,一边替她打起帐子一边带着歉意道:“吵醒姑娘了?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什么事这样急。”沈意揉了揉眼睛,杏眼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睡雾,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幼猫。
她素日里冷淡疏懒的模样还没完全上脸,此刻看上去,只是一个还没睡够的普通小姑娘。
青萝看着自家姑娘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却不敢笑出来,只低声道:“姑娘忘了?今儿是春风楼的雅集呀。老爷昨日晚间特意交代了,说让姑娘去散散心,成日闷在府里不好。”
沈意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来了。
父亲确实提过。
说春风楼的春集雅集是京中一年一度的盛事,文人墨客达官贵人云集,许多京中女眷也会赴会赏花品茶。
沈征的意思她明白,沈家初来京城,需要露露脸,她这个沈府嫡女总闷在后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那就去吧。”沈意说着,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被子往上一拉,又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帐顶,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再躺一盏茶。”
青萝无奈,只得先去准备衣裳首饰。
一盏茶的工夫后,沈意总算起了身,坐在妆台前任青萝梳妆。
她一壁打哈欠一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困意还没散尽,眼角微微泛红,倒给她那双淡然的杏眼添了几分罕见的风情。
“姑娘今儿想梳什么发髻?”
“随便。”
青萝早已习惯了姑娘的“随便”,便按平日的惯例替她梳了一个堕马髻,又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羊脂白玉的步摇,在她鬓边比了比。
沈意看了一眼,摇摇头:“太招摇了。”
青萝只得换了那支素银簪子。
沈意这才没有反对,又让青萝挑了一件青碧色的纱衫,罩着月白的里衣,腰间系一条碧色的宫绦,垂下一枚小小的青玉环。
“是不是太素了些?”青萝看着镜中的姑娘,有些不确定地问。
“素些好。”沈意站起身,“春风楼那种地方,不差咱们这一份热闹。”
她这话说得随意,青萝却听出了一层别的意思。姑娘大约是不太想去这种场合的,只是碍于父亲的交代才答应走一趟。
沈意出了房门,正要去前院乘车,在回廊上迎面碰见了沈怀瑜。
少年人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条暗银色的带子,身姿挺拔修长,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张冷峻的脸越发深邃。
他手里拿着一卷公文,大约是刚从外头回来,脚步却在她面前停住了。
“长姐要出门?”
沈意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沈怀瑜跟上来,走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去春风楼?”
沈意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怀瑜对上她的目光,面不改色:“父亲昨日提过。春风楼的雅集人多眼杂,长姐若是不习惯那种场合,露个面便早些回来也无妨。”
“我知道。”沈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