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拧眉瞪眼,他们越是一副温吞吞的好脾气模样,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空有力气使不出。
若是他们还是小小的就好了。
沈意睁开眼,这个念头从昨晚的梦里一直蔓延到此刻,缠绕不散。
若是他们还是小小的,她大概不会再那样冷淡了。
也许会忍不住把那个总偷偷往她桌上放栀子花的小怀瑾拉到身边,往他嘴里塞一颗糖渍梅子,看他的小脸酸得皱成一团然后坏笑。
也许会忍不住把那个半夜蹲在院墙根下睡着了的小怀瑜领进屋里,拿帕子擦掉他头发上的露水,再恶狠狠地把他塞进被窝里。
可是她没有。
那时候她没有做这些事,只是冷着脸看着他们,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那副疏淡的面具后面。
现在想亲亲他们的小脸蛋,也晚了。
现在想抱抱那两个小团子,也晚了。
他们已经长成了少年郎,总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
再说,他们现在这副模样,她就算想亲近,也不知从何处下手。
沈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把自己裹成一条蚕蛹,闷声唤了一句:“青萝。”
青萝连忙从外间进来:“姑娘醒了?今儿倒早,才卯时刚过呢。”
沈意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蓬蓬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备水洗漱吧。”
青萝服侍她起床洗漱,又替她梳头更衣。
今日沈意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斜襟长衫,袖口绣了一圈极细的银色云纹,腰间束一条青玉色的宫绦。
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不够,又从妆奁里翻出一对珍珠耳坠,慢慢戴上了。
青萝在旁边看着,心里微微诧异。
姑娘今日似乎心情有些不同寻常。
她平日里从不在穿戴上下功夫,今日却连耳坠都特地挑了配衣裳,实在少见。
沈意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端详了自己好一会儿,那双杏眼依然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伸手拨了一下耳坠,珍珠轻轻晃荡,映着窗纸透进来的晨光,在她下颌边投下一小片柔润的光晕。
若是还小就好了。
她又想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晨光倾泻而入,风裹着栀子花香,已经不凉了。
她刚走到廊下,还没来得及在竹榻上落座,就听见月洞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步伐沉稳,不快不慢,落地时脚跟先着地,不带丝毫犹豫。
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沈怀瑜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边。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的直裰,袖口收得窄窄的,越发显得身形修长挺拔。
手里照例端着一只朱漆托盘,盘上是一只青瓷药碗,碗里的药汁还冒着薄薄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