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燕翎干脆利落地拔下箭头,咬着牙拿出纱布迅速包扎止血,“常规毒药,晕上一会便好。”
“恐怕后边还有埋伏,你先行一步,护好主子……”
话音未落,莺宁直接把他扛到肩上,背着他赶路,嗔怒一句:“云水卫行事法则,我记得清楚,你不要小瞧我。”
“……”燕翎头晕目眩,来不及反驳。
一路沿着车辙,行入一空旷山野中,马车停在大空地,似乎是在等他们。
休息了这么一会的时间,燕翎已经缓过劲来,从莺宁身上跳下。
习惯性环绕了周身环境,确定安全后,燕翎轻轻掀开车帘,右手递上去一块小木牌。
颇像一只打猎回来,向主人疯狂炫耀自己的战利品的猎犬。
木牌上染着血,上面刻着一个“瞿”字。
当朝皇后瞿婉兰出身将门,其弟瞿扬率瞿家军镇守大泱南部边境,离此不到三百里。
“继续赶路。”季望泫接过木牌,沉声道,“你上来。”
燕翎迟疑一瞬,将伤手背在身后,再度踏上车厢。
偏生此时莺宁还喊了一句:“主子,燕九中了毒箭!”
季望泫表情不变,只向他伸出手。
“不碍事,主子……”燕翎半跪,老老实实把左手伸出来,悬在空中,并不让黑血碰到季望泫,“属下在锦衣卫时,受过抗毒素训练,要比常人耐毒。”
“普通毒素,对属下没有任何影响。”
季望泫不语,掀开他粗糙包扎的伤口,看见那道贯穿伤,立即从座位下拿出备好的伤药。
中箭的时候没有这么痛,被季望泫掂着手指清理血迹的时候倒痛得他脸色发白,止不住发出几声气声。
仔仔细细给他包好,又喂了他一颗解毒药。季望泫拿娟帕擦干净他额上的冷汗,轻缓道:“别的地方没伤到吧?”
“嗯,”燕翎很喜欢他的触碰,“属下急中生智,把他们吓跑了。”
那时燕翎像一支箭,“噌”地飞出去,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季望泫却不得不说,这支箭实在是好看,如长虹贯日般遁入苍穹。深重玄衣也掩不住其明烈烈的少年心气。
而燕翎眼睛亮亮的,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只有对实现自身价值的满足感。
这是他的职责。季望泫理解。
“愚蠢至极,这绝不是尹今朝的手笔。”季望泫用新的娟帕把木牌包起来,“如此看来,瞿党的势力,也并非团结一致、无懈可击。”
燕翎垂下手,猜测道:“主子,当日白雪城遇袭所见来路不明的火药,是否出自这批人之手?”
“是。”季望泫回答他。
粟州邓平一事,他留下的文书里夹有一张少年谢昭明,也就是蒋玄,写下的论罪书。瞿婉兰见了这封书信,必心生疑窦。
虽说花朝节中鱼龙混杂,但毕竟季望泫在花朝宴上宣布藏雪宫出世,太过引人注目,不可能不进入瞿婉兰的视野。
在车上没说太多。燕翎自顾自低下头,掩盖眼中翻滚的阴狠。伤他主子的人,都该死。
季望泫谋算着,并未及时捕捉到他的偏执情绪。
……
知道主子要来,霁月楼燃起了暖香。季望泫踏进来时,感觉到妥帖的暖意。
鹤秋自认有失察之罪,在院中长跪不起,季望泫走过去,只拍落他肩上的一片落叶,轻声道:“无妨。”
金灿灿的阳光散落在他青古色的衣袍上,勾勒出人间盛景。
季望泫往那一站,就是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燕翎仰慕地望着他。
“门外守护,我一人进去即可。”季望泫下了令,抬步走近主楼。
阁内,门半敞着。竹青衣摆的清秀公子百无聊赖地晃着桌上的茶壶玩。
如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杯沿打着转,视线恰巧与走过来的季望泫碰了个正着。
尹今朝的眼像清凉溪水浸透过的黑玉,泛着点幽深的浅光。却是与季望泫记忆里的尹春迟,不再相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