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泫带着熟稔的笑意,眼中透出几分疏离,拱手朝他见礼:“尹公子。”
“季宫主,久仰大名。”尹今朝森冷的目光将他来回打量。这幅皮囊,既不是谢昭明,也不是季玄。
“不知尹公子远道而来,是为吃季某这口茶、还是专程来照顾季某的生意呢?”
“做生意。”尹今朝全程没起身,轻飘飘说出一句,“霁月楼堪称江湖百晓生,尹某来,愿以千金,向季宫主买一条消息。”
该尽的礼数已经尽了,季望泫便也不同他客气,自行坐到他对面:“愿闻其详。”
“先太子谢昭明,是死是活?”
巨石入海,本该如平地起惊雷,这沉甸甸的问句,在眼前的方寸之间,没有惊起任何涟漪。
季望泫好脾气地笑了笑:“尹公子自‘那里’而来,恐怕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
“既入江湖,不论庙堂。您所问,别说是我小小霁月楼,全江湖也答不上来。”
“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为难季某。”
话中的机锋尹今朝怎么会不懂?他仍要继续说:“那真是巧了,昭明太子身边有一伴读,姓季名玄,与季宫主您的名姓,很是相似嘛。”
“泫之名由恩师乔霜月所起,您所谓庙堂之事,季某一概不知。”
季望泫举止冷淡有礼,界限分明,让人挑不出错处。尹今朝的眉眼微微低垂,望着杯中荡起的圈圈涟漪:“如此,我给季宫主讲个故事吧。”
沉寂的冰面皲裂出蛛网般的裂痕,伴随着“滋滋”的森冷声响。
这是季望泫深埋在内心深处的一块被黑暗包裹着的光明角,被人以如此轻狂的姿态掀开──
“从前有四位少年,同进同出、同学同游,有着让天下共美的凌云壮志。后来,其一死在了一场诡异的大火中,与他形影不离的另一人入狱,姑且算他是蒙冤。”
“剩余两人如何也不信,抓住一切蛛丝马迹,要为蒙冤者翻案。然,途中艰难险阻,远超他们想象。”
“人证物证俱在,此案似乎铁证如山。二人辗转多方,不惜与敌对大势力为敌,最终第三个人,连同为他们撑腰、死谏的老师,一同死了。”
“最后一人不服,举家族之力与权斗、与天斗,再三告诫、祈求狱中人一定要活下去。然而──未等昭雪,狱中人横死。”
“听起来是一场盛大的悲剧,昔日相好的四人生离死别。但现在却有传闻言,有一个人似乎没有死。”
尹今朝骤然抬头盯紧他的目光,显露出汹涌的恨意:“你说说,是谁没有死?第一个人?狱中人?但凡他们其中有一人苟活,那真正死去的人算什么?”
“好友为其伸张正义,落得死无全尸、身败名裂的凄惨后果,而这人,如何在世间的某个角落苟活八年杳无音讯?他怎么配活着!?季宫主,你说呢?”
他的语调平静而有力,宛如字字泣血。
季望泫面容带笑,听他讲完,不改春风化雨的温和:“尹公子,未知全貌,季某不好作评。”
“深恩尽负!这种贪生怕死的逃兵就一辈子都不要出现了。”尹今朝仍望着他,好似在通过他,指桑骂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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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别再回来
◎你我这一生,多的是身不由己。◎
“这与我霁月楼,似乎并无关联。”
从他面上瞧不出半点波澜,尹今朝的笑容越发幽冷:“倘若我说,昭明未死这条消息,是从你霁月楼传出来的呢?”
季望泫正色:“尹公子可有证据?”
尹今朝从袖口捏出张纸条:“这是我花真金白银,向你霁月楼分楼买的一条消息。你且看这印信,可不是你楼中飞鹤?”
纸确实是霁月楼里的纸,印信也不错,季望泫面容裹了些寒意:“楼中规矩,消息买卖,阅过即焚。季某不知尹公子是如何得来这张纸条,您且留下时间地点,楼中有坏规矩之人,我必严惩。”
“这条消息,我手下鹤秋不知,我亦不知,不知是谁与您私下做了交易,消息不实,霁月楼自当十倍归还您的银钱。”
“再者,恕季某直言。昭明太子故去数年,民间不知其名者甚多,‘昭明’二字,未能言明其先太子身份,此等空穴来风,不可取信于人。”
滴水不漏地解释完,季望泫忽的一笑:“我倒有个真消息,或许于尹公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