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从枪林弹雨中化出了一分生机:“公子日前言要见我,此事可有他人知晓?”
“我此行来栖江,路上遭遇围堵。我暗卫聪慧,巧妙化解,从来人身上搜到这么个令牌,不知公子是否识得?”
他把瞿军令拿出来,轻轻放在尹今朝的杯盏旁。
那字再熟悉不过。尹今朝眉头一皱,轻骂了一声:“……蠢货。”
这枚落入季望泫手中的令牌,意味着瞿家军有悖盟誓,把手伸进了江湖。
季望泫将令牌朝里推了推:“天高路远,尹公子来栖江也是不易,不如就此作罢,权当无此一见?”
试也试过,尹今朝此行目的达成,也不欲过多纠缠,顺势退了一步:“不愧是藏雪宫宫主,深明大义,吾辈佩服。”
……
送走了尹今朝,季望泫独自静坐许久。故人锋利的眉眼,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刻薄却慷慨,痛恨“谢昭明”,也不过是一句,“再也别回来了”。
他在变着法子告诉季望泫,既要走,就了却前尘,做你那自由自在的宫主,别再回来。
季望泫叹息一声,心想,春迟,你我这一生,多的是身不由己。
燕翎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了。尹今朝走后他便来了,垂下一截小小的影子。
那影子立得正,且一动不动。
收束了所有情绪,季望泫起身,忽觉一阵乏力。他脚步沉沉,行至门口,对日头下的鹤秋说:“好了,鹤三,别跪了。”
“他的目标在我,见过我,不会再纠缠,你去处理好后面的事情。”
鹤秋朝他拜下:“遵命,事了后属下便回宫中领罚。”
季望泫摆摆手。云水卫的人,个顶个的懂事,很多方面也不需要他多操心。
许久不来霁月楼,来了,正好了解一下楼中运行状况。季望泫牵起燕翎,往主楼的藏书间走。
“主子,”燕翎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语气专注而笃定,“他说得不对。”
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情绪被轻巧捧起,季望泫笑了笑,没有说话。
“您才不是逃兵。”燕翎闷闷道,“命运将您推至此,再没有比您更勇敢的人了。”
“诏狱里的刑罚,我清楚,”他想起季望泫背后狰狞的伤口,内心浮起沉甸甸的痛感,“即便是我武艺尚在时,也未必能受得住,更别论您……”
“好了,”季望泫轻轻捏住他的手,“过往不论。我知道小燕儿心疼我。”
就连现在覆在他手背的手,也曾经寸寸破碎。燕翎没办法去想象季望泫当时的绝望。
他不想让季望泫回去。不想让他的明月,去做福泽天下的九五至尊。
季望泫从不沉湎于过去的苦痛,燕翎自然要随着他向前走。
“我会在霁月楼待几日,鹤三不在,你来给我打下手。”
燕翎高兴地应说:“好!”
……
担心鹤秋去了别处,会有人节外生枝。季望泫特地待在栖江坐镇。
也是同燕翎,度过了几天暖秋。
理了一遍楼中事务,确定万无一失之后,季望泫便启程回去了。
回程要悠闲许多,一路上两人聊着栖江光景的明媚之处,领略一路的秋色。
季望泫发现燕翎的异常,是因为他手上的伤迟迟不见好,还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的接触。
原先还以为是箭伤上的毒素未消,然而上药时他竟有大幅度的颤抖,像是痛极了,还要将喉间惨叫狠狠压抑下去。
季望泫猛地攥住他右手手腕,要探他的脉搏。
燕翎一个分神没避开,再抽手已是来不及。
“‘愁断肠’发作了,是不是?”观他脉象奇异,季望泫拧起眉头,语气不善。
受他威慑,燕翎第一反应想要跪下,被摁住手动弹不得,含糊道:“并未真正发作,只是有一些小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