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好似骤然转了寒,吹起一片秋霜。
谢承安轻眨眼,瞳孔一片幽深。怀柔行不通,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朕送你的礼物,二七,可用得趁手?”
“相当喜欢。”
“那是自然。按照昭明的喜好调教出来的‘刀’,锦衣卫里还有许多,再送你一个?”
门外传来脚步声,宋青夷到了。燕翎送他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只遥遥给季望泫行了个礼,自觉退下。
寥寥几句交谈,就把话说到了绝处,谢承安隐晦地告诉他──你既不愿回宫,我便送你二八、二九,来替代将死的二七。
“不必了。”季望泫余光瞟到燕翎离去的背影,没来由地心慌了一瞬,又将注意力抽回,“这位是宫中神医宋青夷,阁下久病,说不定青夷会有救治之法。”
宋青夷猜到了贵人的身份,浅施一礼:“您可愿让宋某一探?”
八年前谢承安急病,昏迷了整整大半年,醒来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无力回天,所以才有了太子殿的惨案。
安知他这病会不会复发、再被人算计个措手不及?
谢承安知道他的疑虑,大方伸出手腕:“请。”
“……”宋青夷自从担起神医之名,行走至今,也见过数不清的疑难杂症,而眼前、就这么点距离里,居然有三个脉象奇特的病人!
季望泫这一家克他来的吧?
“恕宋某直言,如若继续饮用保持清醒的烈药,阁下余下的命数不过三年。”
“够了。”谢承安收回手,“有什么条件,你说。”
“季望泫”与他并无父子之情,所以言行淡漠:“第一,我要治本的解药,你给我灵犀草,青夷自会给我配。”
“第二,我要为蒋家翻案。回宫后我要做什么、如何做,你都不得干涉。”
“主子!”屋外再度传来动静,鸩十匆匆赶来,敲门后靠近季望泫,低声说,“燕九去了倚澜台,要听澜大人废去他的功力、下山去。”
“……”季望泫的气息一滞,应对谢承安时的不动如山渐渐土崩瓦解,满腔情绪好一会儿才平息了。
他双手死死攥住袖口,尽量不露声色,淡声道:“拖住,等我。”
鸩止领命而去,再一抬眼,谢承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朕的二七倒是情深义重,有自知之明,不愿成为你的拖累。”
他的话刺耳,季望泫不悦地皱眉,继续自己的话往下说:“第三,我暂时回去,为昭明昭雪、为清微翻案,为娘亲复仇,事成之后,我不做太子。”
谢承安爽快道:“可以,朕都应你。”
如此轻易?季望泫眯眼,怀疑地打量这只老狐狸。
“明儿,朕不远万里,是带着诚意来的。”谢承安轻叹,“我负你、负阿雪,我认。”
“我当然也希望你安稳自在,平安喜乐。然天下大势,来去不由人。除氏族,还百姓清明官场、政场,促天下太平,亦是阿雪未了的夙愿。”
“我需要你,”谢承安眼底的寒光渐弱,彰显出几分让人辨不出真假的恳切来,“天下需要你。”
“走到步步相逼的地步,并非我本意。只是朝中局势波云诡谲、瞬息万变,我亦不能时刻把握住。我不能再走错任何一步。”
季望泫冷笑着掀了掀嘴角:“哪怕一将功成万骨枯?”
“是。”
最是帝王无情。他眼中的情与爱,好似也随着江覆雪去了。
横竖他不会成为下一个谢承安,连心爱之人都抓不住、护不好。季望泫不想评价,只说:“从此晏凛便是自由身,是我的人,不容你管制。”
“好,”谢承安再度应了,“有他作陪,我也放心一些。”
“斗垮瞿氏,清除氏族积弊,这是你要应我的。”
“我应了。”
比预想中还要顺利,谢承安端详他的目光隐藏了几分赞赏,他的儿,已经成长成这般宠辱不惊、运筹帷幄的模样,成为一个平静的人。
季望泫并不回应他的目光,继续问:“贸然回宫,若无凭证,如何证明我是谢昭明?”
“凭证,有。”谢承安有备而来,取出袖中的明黄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