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也看见了那抹黄,应激地僵住了。
“我知道了。”良久,季望泫撇开手中的信纸,动了身,“好生招待,我这便过来。”
该面对的,季望泫从来就不曾逃避。只是没想到,那尊大佛居然会亲自来?
他即便是不来,季望泫也准备好了要给他去一封急信。
走出去一段,季望泫发现后边的小燕儿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面露担忧,又害怕自己逾矩,就这么隔着距离跟着。
季望泫停步,招手示意他过来,拉着他的手腕,一路往倚澜台去。
真到了地方,已知门背后的人是谁,燕翎不可避免的紧绷,甚至有些瑟缩。
但他更担心季望泫受制于人,所以强压着不适跟了上去。
“吱呀──”一声,门被轻缓推开,坐在屋里品茗的人鬓角见白,深青色的衣摆下藏着锋利的帝王之气。
他抬眼望了过来──常年病气缠身让他两颊瘦削,双眼微凹,但他此时精神不错,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目光里似有蛟龙在海的气魄。
……太熟悉了。这个人,这威压,燕翎在他手下谋生八年,深谙他的习性。此时见了,膝盖发软几乎要立即跪下去。
然而他站住了,硬生生直挺挺。今时今日他是藏雪宫云水卫云九,没有主子的命令,断不会给他人下跪。
谢承安看见季望泫的第一眼就愣住了。那温润中透着英气的眉眼,像极了故人。
一声“阿雪”呼之欲出,又被他生按耐住,见季望泫迟迟没有动作,率先笑了起来打招呼:“昭明,好久不见。”
季望泫不应。常在唇边的笑意在踏进来之后消失不见,整个人脸色微白,目光冷漠,宛如冬日雨雪。
“阿翎,去杏安阁请载州过来。”
燕翎不想走。即便骨子里都透着对这个人的害怕,他也想站上前去,以此身,为季望泫遮挡风浪。
季望泫轻拍他的手背:“听话,没事的。”
“……是。”
望见他飞跃而去的背影,季望泫往屋内踏了一步,关上门,彻底隐在阴影里。
“谢昭明死了。”他说。
82为时已晚
◎这哪是圣旨?这是故人的尸骨!◎
幼年时候的谢鉴秋被母亲养在身边,对“父”这个字没有任何概念。
六岁被带回宫,看着频繁进出照雪殿的明黄身影,只觉得他占用娘亲的时光,相当碍眼。
那时江覆雪身上的寒香柔浸入肺腑,气色一日不如一日。某日午后,好不容易入睡一会儿,那人又来了。
“狗皇帝。”谢鉴秋站在庭院中心,阻了他的去路,“我娘歇息了,你出去。”
“……”
此言一出,周遭的太监宫女跪倒一片。
不怪谢鉴秋无礼。江覆雪每每提起谢承安,一口一个“狗皇帝”,既有愤恨,又有难以割舍的爱意。耳濡目染之下,小谢鉴秋将她的神态学了个七八成。
谢承安并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蹲下来:“朕让太医新研制了药,等阿雪醒了,昭明亲自督促娘亲吃,可好?”
谢鉴秋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一双清透的眼盯着他看,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朕不进去,就在窗台边遥遥望上一眼,成不?”
围着的人太多,谢鉴秋鼓起腮帮子,往他身后指了一圈:“娘亲不喜人多,你叫他们出去。”
……
今日的谢承安,威严更甚,压迫感更强,那抹纵容的笑意,却再也没人见过。
“昭明,我知你心中有怨,”谢承安语气平静,很难再从他的眼中读出什么情绪,“你离宫八年之久,也不想回去看看你的……”
“陛下,”季望泫沉声打断他,“您的妻,死于后宫的毒;您的子,死于没来由的大火。您,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