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棠手里抱着电脑,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看见他时,她脚步停了一下,仍然笑着打招呼。
“陈老师。”
“昨天汇报怎么样?”
“有点乱。”
“材料呢?”
“还在改。”
“可以发给我。”
她抓着电脑包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想先自己理一版。”
陈序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两秒。
那句话并不重,甚至很普通。
她大概也没发现,他在那一刻产生了一点很细微的失落。
他已经习惯她带着问题来。
习惯她把自己的困惑摊开,等他替她指出方向。
她突然说,想先自己理。
陈序应该觉得轻松。
学生开始独立,本来就是好事。
可那天下午,他回到神外以后,隔一段时间就会拿起手机看一眼。
梁予棠一直没有发来材料。
直到晚上十点多,她才发了一段语音。
“陈老师,我大概理清楚了。明天有空的话,我想讲给你听,你先别帮我改,听完再说。”
语音里有一点疲惫,语气却很稳。
陈序听了两遍。
第二天,她坐在他对面讲了十分钟。
中间有两处停顿,一处逻辑还绕着。讲完以后,她没有立刻问“怎么样”,只说:“我现在觉得,小课题可以继续做,申博方向要另外找。”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把两个问题分开。
也是第一次在等他回答以前,先把自己的判断说完。
陈序当时看着她,心里忽然浮出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她会走得很远。
远到不再需要他的评分,也不会永远沿着他熟悉的路径往前。
这个念头让他高兴。
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希望她走远以后,仍然愿意回来和他说话。
上午查房结束,陈序回到办公室。
手机里有梁予棠发来的一张照片。
她站在急诊更衣室的镜子前,早上那根发圈已经松了,马尾歪向一侧,碎发也掉下来不少。
照片下面是一句:
【家属操作远期效果欠佳。】
陈序看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