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也深刻地意识到,两人之间沟壑般的差距。明明阮斩玉就在眼前,却好生遥远,叫他望尘莫及。
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能赶上阮斩玉,与其并肩?
贺云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阮斩玉不会停下修行的脚步,会不断变强,两人间的差距会不断变大,他会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对阮斩玉不再特殊。
心脏好似被撕裂,不甘、惶恐、自卑等情绪揉杂成团,荒诞的想法于脑海中冒出。
贺云也猛地抓住擦肩而过之人的手,他抑制住呼之欲出的荒谬情绪,再止住脑中所想,缓缓挤出一个明艳笑容。
“什么时候出关?”
他感觉不到是自己在说话,心里冒出一个莫名的声音问他——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呢?你明明不想让他离去,不想让他高飞,不想让他成为你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阮斩玉的声音。师父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因为他急着否认心中那个莫名的声音。他压根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想要阮斩玉一直陪他而已。
莫名的声音——想让他完全陪伴你,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折断他的羽翼,毁了他的骄傲。在他最落寞的时候,陪伴他,拿捏他的心。
贺云也摇头,想把这恶毒的想法甩出脑子。他怎能、怎敢、怎会这么做!
太荒诞了!
如果不是阮斩玉,谁能一剑斩妖救乐桦洲苍生?谁又能注意到角落欲自尽的他?
阮斩玉生来就该上青云,成为强者。
若是珍爱一个人,怎会舍得断其手足,将其束缚,让其沦为平庸。
更何况,他敬爱阮斩玉,并无他意。
莫名的声音哼哼了几声,似讥讽。
转眼间,数月过去。树露衰色,秃枝托白棉,地覆银霜,屋檐倒挂尖锥晶。天上乌云方散去,火阳初露,照得大地一片暖黄。乌黑冒烟的渡劫塔乍现金光,告示塔中之人的成功。
云鹤宗又多一名合体期大能——阮斩玉。
一向心系师弟又热爱剑术的鹤弈,自然是第一时间邀约阮斩玉去鹤啼山论剑。
鹤啼山是属于鹤弈的山峰,当上宗主候选人时得到的。仙鹤山支脉中,鹤啼山是离主峰最远的山峰。
论剑这日,暖阳化雪,不见往日的寒冷。梅含融雪,不时垂泪几滴,当真是素冬顶尖艳色。
阮斩玉褪下外袍,随手甩到石桌上,他笑着活动手腕:“今日暖和,适合活动筋骨。”
云鹤修士服装外衣是白袍墨袖,内里是一件黑衣。黑衣腰腹处绣有腾飞的白鹤,修为和地位越高,所绣的白鹤越精致。
阮斩玉身上的白鹤就绣得活灵活现,白色细线中有四缕金丝点缀,令白鹤多了几分贵气。称身的黑衣勾勒着他的身形,劲瘦挺拔,犹如苍竹。
只闻两声清响,长剑一同出鞘。
日光洒落月色剑身,折射出一道晃眼的白光。另一把剑的剑身透亮,不借光就已是刺目的程度。前剑名风华,后剑名莫尽宵。
只见阮斩玉一段助跑,携剑于空中划出白光,一击斜劈落下。
“铮——”
两剑相撞,碰撞出的剑风扫开脚下的薄雪,余风攀附上石梯,掀起观看之人的衣摆。
风华剑稍微后撤,两剑拉开间隙,就在莫尽宵将下压之时,阮斩玉手腕一扭,竟用力抵了上去,压得鹤弈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