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阮斩玉眉头紧锁,眼神飘忽不定,嘴巴微微开合,手在袖中紧扣掌心,想说的话百转千回在口中,直到闭上眼睛,才冷冷地道:“身体好些了吗?”
语气很僵硬,像是迫不得已才说的。
听者怎懂说话者的弯弯绕绕。
流入贺云也耳朵,就是一句不真诚的关心。
“劳你惦记,好得很。”
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其中的不高兴。
偏偏阮斩玉就是得听不懂,他不能去懂,更不能去猜那小子不高兴个什么劲。
“这就好,回屋吧,夜里凉。”
说完,不等贺云也动作,阮斩玉脚底抹油匆匆离去。
即便已经醒来,按时服药,贺云也病情仍未好转,一睡就堕入幻梦,难得清醒。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愈发模糊,他渐渐力不从心,难以分辨。
在莫名声音诱导下,所有情绪杂糅成团,熬制成恶心的浆糊。他被迫将其一口一口吃尽,一滴不剩。
浑浑噩噩之中,一阵清凉刺入额间,似利剑,将脑中混沌千劈万斩,化为乌有。
他欲睁开眼,却被一只手捂住,他听到那人轻语念咒,施下一场无梦。
迟来的好眠。
日升中天,灼阳入室,又热又闷。
床上人挣扎了下,还是睁开了眼。他抬手将额前的落发撩至耳后,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外面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争相涌入,扰人清净。
“诶?”来者伸脖子,探出脑袋,惊奇道,“师兄你醒了。”
意识还残留在梦中的贺云也没有回话,他平日风情万种、暗送秋波的眼睛,此时暗淡没了神韵,活像一个行尸走肉。
许无虞转身,被门外人塞了碗药,正欲开口,那人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师父和师兄又在闹哪出。
两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不待见对方。
所幸有个许无虞夹在中间,不然一个病死在榻上,另一个哭都赶不上趟。
“师兄,起来喝药,”许无虞坐到床边,“喝了就下船了。”
贺云也费力地坐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他哑声问:“过去几日了?”
“离开蜃楼那日来算,已过去五日。”
这五日,贺云也过得毫无实感,仿佛是一晃眼的隔世。雷暴风雨的那日像是前尘往事,而幻梦中往昔旧日是昨日事。
贺云也偏过脸,正巧对上许无虞担忧的目光,他师弟眉间的沟壑能夹死苍蝇。这可逗乐了他,略有血色唇勾起,打趣道:“又不是病入膏肓,一脸愁样是要给我哭丧吗?”
听闻此言,许无虞舒展眉头,起身让师兄下床更衣。他端着空碗出门,和门外罚站一样的师父打照面。
师父一言不发夺走药碗,又将他推入房间,示意陪着他师兄。
许无虞身子一僵,刚要抗议,可惜师父早已离去,他只能堵在门口进退两难。
前是师命,后是师兄换衣的窸窸窣窣声。
真是大人吵架,苦了孩子。
脑中仅一句“吾命苦哉”,许无虞战战兢兢闭上双眸,等待自己的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