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灵央照常去秦王寝殿前等候,这是她日复一日都在做的工作,她站在一旁,等候着秦王政起床。
过了些许时候,她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帷,秦王政默然坐起,很长的时间,他竟然一句话没有说,他沉默着起身,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老内侍正要说话,秦王政抬手制止,日光透窗,秦王政抬起眼睛,光波粼粼浮在他的眼中。
他怔了一怔。
"呵。"
然后冷笑出声。
昨天她可没去招惹她,他心情不好,可与她没什么关系。
心里话音刚落,秦王政宛若心灵感应一般看了过来。
晨风低徊,帷幔轻摇。殿内的烛火与窗外漏进来的曦光在他瞳孔深处一同跳动,金黄与淡白交织,细碎的光像被风吹皱的湖面。隔着梦境与现实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纱,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像两根被风吹到一起的丝线,缠绕一瞬,旋即松开。
灵央赶紧低头,老内侍见秦王心情不虞,赶紧招呼殿中宫娥太监都退下。
灵央正要随大流一同碎步出了殿门,身后一道声音猛然传来:“回来。”
叫谁呢,估计是老内侍。她一个宫娥,有什么与闻王命的必要吗?
灵央继续往前走。
她的衣袖却被人猛地一拉,她心中既惊慌又不安,暗暗恼怒,谁这么讨厌,偏偏在这个惊魂动魄的时候拉她,她小心翼翼又胆战心惊地抬起头来,却正好看见老内侍正在眼神示意她往回走,眼神极为严厉,灵央不禁悚然。
秦王政看着小宫娥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跪坐下来,向他行礼,头垂着,根本就不敢抬头。
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很乖的女子。
秦政抬起眼来,仔细打量眼前人。
“抬起头来。”
鎏金熏炉葳蕤飘出香雾,随着时间的流逝,香雾渐渐漫漶开来,鹅黄色曲裾宫娥恭敬跪在地上,年轻的君王垂眸凝神着她,玄服金线勾勒的在迷蒙的光雾中若隐若现。
小宫娥听了他的话,身体先是一颤,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地抬起头来。
秦王政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诚惶诚恐的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缓缓映出她的脸。
“你就这么怕寡人?”
秦王政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奴婢敬畏君上。”
灵央的头又磕了下去。
“敬畏?”
秦王政的尾音扬了起来。
“抬起头来。”
灵央只得慢慢抬起头。秦王政坐在榻上,衣衫松散,露出的肌肤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带着晨起时独有的慵懒意味。灵央下意识地想要严肃欣赏,却猛地记起自己只是个宫娥,便如碰了火一般,倏地低下头去。
“寡人不是叫你抬起头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