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骜领前军东出函谷,从上党,直攻庆都,长安君驻军屯留,赵国庞煖领兵十万,拒秦兵锋。然屡攻不下,长安君心中焦急,又被樊於期蛊惑,心生造反之意,遂令樊於期草拟檄文,反过来讨伐秦王政。
蒙骜因长安君援兵迟迟不到,力战数重,危机之时,引弓搭箭,射在庞煖肋下,庞煖骤然栽下马去,赵兵源源不断围了上来。一代名将,就此折损。
当檄文送到了咸阳,咸阳方面令王翦统兵十万,讨伐长安君。
……
秦王政站在舆图之前,手指从函谷关向东划出一条线,落在了长安君所驻扎的屯留,身后,重臣环立,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那张巨大的羊皮舆图上,遮住了赵国的半壁山河。
“报——”
秦王政转身。殿门大开,阳光一瞬涌入,照亮了舆图上所有的山川城邑,也照亮秦王政锋锐的侧脸。
一名军吏跪在殿前,双手将军报高举过头。军报上还沾着战场的血腥之气。
“桓龁将军已克长子城,斩首万余!王贲将军已克壶关城!二军与大将军会师屯留。三军合围已成。”
秦王政抬手,军报呈于手中,他仔细地看着,半晌,抬眼,目视吕不韦,“合围既成,大局已定,二人已是囊中之……在劫难逃,寡人今日明白说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可蒙骜将军身死,非死于赵军之锋刃,而死于我秦国内乱,这是国耻。是嬴政的耻辱,也是满朝文武的耻辱。上下将士协力死战,以雪此耻。嬴政不可不深思熟虑,若不生擒樊於期,何叫死战的将士安心,嬴政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一看,叛秦者,是什么下场。”
他的目光从吕不韦身上移开,扫过满殿重臣。
“下去拟诏。”
……
城门轰然大开,黑色洪流一般的秦兵涌入城内,黑色的大秦旌旗飒飒舒卷在屯留城上,成蛟被杨端和囚禁于公馆,公馆幽微的光线里,成蛟在哭泣,这位年轻不经事的少年公子剩下的,只是无言地哭泣。
使者一路风尘仆仆前往咸阳报捷的时候,也一同带来的樊於期逃跑的消息,当秦王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了吕不韦:“相国以为如何。”
吕不韦正要回话,只听寺人通报,说是太后来了,脱笄请罪,还请君上发落。
秦王政举步前去,只见秦华阳太后素衣,脱笄跪地,形容憔悴,秦王政神色复杂看着华阳太后,说:“太后身体不好,何故自取其苦呢。”
华阳太后泪流满面,只说起自太子政时,君上与长安君兄弟友好,今遭樊於期离间,才犯此大错,求秦王政留成蛟性命,若是可以,她愿代成蛟去死。
秦王政沉默良久,关切地说:“王弟年少犯错,寡人可以原谅,只是骨肉相残,却是残害人伦,寡人若是留他性命,只教天下人为了争夺名利而残害骨肉,以之为天下正道,如此,父子兄弟相残不休,可如太后意否?”
华阳太后默然。
秦王政又道:“还请太后为天下计,回宫罢。”
华阳太后转身,不复言长安君事。
……
当咸阳的判决还没有送到屯留的时候,成蛟已自知不可被饶恕。他将白绫抛过横梁,把自己的头颅挂了上去。
公馆的门被推开时,尘埃在微弱的阳光里缓缓浮游。王翦站在门口,眯起眼睛。成蛟悬在半空之中,头垂了下来。王翦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具年轻的、吊在梁上的身体,不知再想些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
“取下来。砍下首级,挂上城门。”
……
灵旗猎猎,白幡飘飘。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翻卷,遮天蔽日。蒙骜的灵柩停在大帐中央,棺椁上覆着秦军的战旗。
秦王政站在灵柩之前。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身玄色深衣,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素白的麻带,外面披着一个黑色斗篷。爵中的酒洒落在地,渗入黄土,无声无息。
他垂眼,看着那摊酒渍慢慢洇开。
“成蛟伏诛,头颅已悬于屯留城门,业已三日。樊於期却还潜逃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