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梨花木桌旁,坐着位青衫书生,手里捏着半支狼毫,对着砚台里的残墨出神,桌角堆着几本卷了边的书,偶尔抬头望一眼门外细雨,眉头微蹙。
柜台前,掌柜的正拨着算盘,油光锃亮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眼角却瞟着角落里穿宝蓝色锦缎的公子——那人摇着玉骨折扇,身后跟着个面无表情的随从,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敲着,不知在等什么。
最热闹的要数中间那张方桌,几个走江湖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近来的江湖大事,穿粗布裙的老板娘端着刚出锅的馒头走过,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再吹,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角落里还有个戴帷帽的女子,帽纱垂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正用银簪轻轻划着桌面,面前的茶早已凉透,却始终没动过一口。
我眯着眼盯着女子,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但思来想去,想不起来。
“或许只是错觉吧。”我心想道。不一会,一个小厮走了进来,看见女子后,便急忙走了过去,俯耳说了几句后,女子起身,小声嘱咐了两句,小厮回道:“是,小姐,小的这就去把马喂饱,明日回凉州。”说罢,女子和小厮走了出去。
喝了几口酒,感觉身子热了许多,我喊道:“小二,结账。”付好钱后,我准备上楼休息。
此时几个官差神色紧张、手持钢刀冲进大堂,环视一周后齐齐向我走来。
“又冲我来?”我纳闷着,握紧了傲陨剑剑柄。
“你,跟我们走。”领头的官差快走到我面前时,停住脚步,看向了窗边的青衫书生说道。
“哦?为何?不知在下所犯何事?”书生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放下手中狼毫问道。
“怀疑你是奸细。”官差不耐烦地厉声说道。
“在下常颂门李傲,不是什么奸细。”李傲说道。
“有人举报你,跟我们走一趟就是了。”
“好。身正不怕影子斜,走吧。”李傲经过我面前,“还请壮士将我留于桌上物品暂交于掌柜保存,多谢。”
“好。”我点头道。随后李傲在几个官差看送下离开了客栈。
我摇摇头,待掌柜回来后,嘱咐他收管好物品便上楼休息去了。
翌日。
我早早地起身洗漱,伪装好后,便离开客栈出发前往陈纲所在的行辕。
按照昨日打听的方位,我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谨慎地来到了行辕前。
行辕的辕门阔大,乌木梁柱上缠着玄色帷幔,风过处猎猎作响,露出帷幔下暗绣的军方图腾。
门前两尊青铜狻猊兽首怒目圆睁,爪下踩着吞口铜环,阶前石板被马蹄踏得发亮,缝隙里还嵌着些未扫净的征尘。
“大将军这行辕门口十有八九被人监视了,罢了,我也没其他办法。”我心想道,走到行辕大门的守卫前,恭敬地说道:“烦请将此信转交于大将军,小的有要事禀告。”
守卫狐疑地看了我几眼,虽然有疑虑,还是进去禀告去了。
我在门口静待了稍会,一个穿着像管事的在守卫的指引下,来到我面前。
上下打量了我片刻后,说道:“请。”我微微点头,随着他进入行辕。
跨进门槛,青石铺就的甬道笔直通向正厅,两侧各立着八名甲士,玄铁铠胄上的兽面吞口映着灯笼光,甲片相碰的轻响格外清晰。
甬道尽头的照壁上,一幅墨笔勾勒的《鸿钧山河图》正被微风掀起边角,露出后面暗格里半出鞘的环首刀,刀鞘上缠满了防滑的麻绳,刀柄处还留着常年握持的温润包浆。
穿过前院,正厅檐下悬着块“精忠报国”匾额,笔力沉雄如铸铁。
厅内未设过多雕饰,只北墙挂着幅巨大的舆图,羊皮上用朱砂标着关隘烽燧,几枚铜钉钉住的小旗在穿堂风里轻晃。
主位是张紫檀木案,案上摊着军报,砚台里余墨未干,旁边斜放着柄缠着防滑绳的铁剑,剑鞘上磕痕累累。
东西两廊摆着些粗瓷水缸,里面养着从北地带来的耐寒水草,廊柱上挂着晾干的铠甲,甲片间还沾着些沙砾。
后院角门虚掩,能看见几个亲兵正擦拭长矛,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远处马厩传来骡马喷鼻声,混着灶房飘来的麦饼香气,倒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