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从她身侧飞过,淡绿的微光掠过她垂落的袖角。
青石旁生着几株细竹,竹叶上的夜露已滴落在仙子的裙摆上,惊起一点极淡的湿痕,画中仙子只保持着远眺的姿态,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眉尖轻蹙,似有若无的怅惘漫在眼底——那点情绪淡得很,却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慢慢浸进人心。
达纳戈烈屏息看着,指腹轻轻拂过画中她立着的那块岩石,仿佛怕惊扰了山风里的静。
画里的她离得那样远,远在云雾缭绕的山头,可那清冷的眉眼、孤峭的背影,又分明近得像能听见她衣袂扫过石砾的轻响。
卷轴全展开时,右下角的小楷印章洇着浅红,是达纳戈烈亲题的四言小诗:楚水含烟绕客舟,汐来潮落意难休。
月移疏影穿窗牖,思入清风过画楼。
“邬悼潭,你任五公司司首数十年,此女子如何?”
邬悼潭依旧正襟直立,沉默一阵后低声回道:“旷世佳丽,才智过人。”
“哈哈,一把年纪还如此谨慎,这也是朕看重你的地方。”
“陛下,兰朝那边已增兵十余万至边境,臣担忧陈纲快用兵了,朝臣们也议论纷纷,争吵不休。”
“陈纲不是号称演武吗?让他尽管演。”达纳戈烈依旧凝神看着画中之人。
“是,陛下,臣明白了。”
“至于朝廷那些人,任他们闹去,朕岂会在意他们。”
“陛下乃我大厉中兴之雄主,御极至今,撤宰相而设中书司、枢密司、户农司,辅以五公司秘密监察百官,乾坤独断。短短十余年,国力大盛,吞并西域数国,兵势威压兰凌二朝。”
“哈哈,邬老,难得由你口中出此等谥美之词。”达纳戈烈的目光从画中女子转移至邬思潭身上,洪亮地放声笑道。
“老臣句句实言,有陛下是大厉之幸。”邬悼潭伏地下跪,笃定地回道。
“可惜朕已五十有一,若是有朝一日朕撒手而去,达纳休颜恐怕镇不住。”达纳戈烈慨然道。
“陛下此次使二皇子前往兰朝,用意之一即是看皇子的才能是否有长进”。
“若他真不堪大用,朕宁可选贤。”达纳戈烈向着殿外扬声道,片刻后,“这次你举荐的武森不错,朕准了由他接替达纳富沁。”
“遵旨。”
“起来吧,没外人,不必一直跪着。”达纳戈烈大手一挥,轻声说道。
“谢陛下。”邬悼潭依旧面无表情地直立一旁。
“朕不想朕百年后,大厉像章武皇帝后的兰朝一样,人亡国弱。”达纳戈烈抬眼看向肃州的方向,低声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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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州,镇楼县东南,楼谷关二十里的祈山。
月华如练,泻在青石铺就的山巅,一袭素白道袍的女子独立崖边,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被山风拂得微颤。
她手中长剑通体莹润,似含星光,却无半分寒冽之气,反倒像一泓沉淀了千年的古潭。
起势时无声无息。
手腕轻旋,长剑便如灵蛇出洞,带起一串细碎的流光。
不是江湖人的凌厉搏杀,也非沙场将的肃杀凛冽,她的剑舞,更像一场与天地的对话。
剑尖划过虚空,似有月华随其轨迹凝结,又似有流萤追着锋芒翩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