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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情意绵绵（第4页）

转腕，剑随身走，划出一道圆润的弧光，恰如月下清泉蜿蜒。

她身姿轻盈，步法踏在无形的节点上，时而如孤鹤振翅，衣袂翻飞间带起山巅的薄雾；时而如寒梅凝霜，身形微顿，剑尖斜指，似含着未说尽的清冷。

没有刻意的招式，却处处藏着天地的韵律。

剑风掠过，不折草木，只惊起几片早落的枯叶，打着旋儿随她的身影起落。

她眼神专注，似看向剑尖，又似透过剑影望向鸿蒙，睫毛上沾了点夜露，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却半点不扰那份澄澈的静。

忽有风起，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长剑陡然加速，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如急流奔涌，锋芒裹挟着山气，划出层层叠叠的光影，像是要将这漫山月色都拢入剑圈。

转瞬又收势，剑尖轻点青石，只余一缕轻烟似的剑气袅袅升起，与山雾相融。

静立片刻，鬓边碎发落回原处，仿佛方才那场剑舞，不过是山风拂过、月华流淌般的自然之事。

长剑归鞘，轻响一声，惊破了山巅的寂静，又迅速被更深的静谧吞没。

“司首，许久未曾见您着道袍了。”一声清灵的女生从不远处的树后传来，身着黑色玄衣的李沐谨从黑影中缓缓出现。

“然也。自从来厉国后，就未再穿道袍了。今夜忽想舞剑，便寻出来一穿。”楚汐月注视着在月光下散发着寒气的凌冽宝剑，左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沿着剑身徐徐来回抚挲着。

“司首水映真人的大名谁人不知？当年用这柄汐澜剑斩杀数十个阴狠恶毒的倭寇，为百姓除去大害。”李沐谨双目灼灼地看着楚汐月，崇拜地称赞着走向她。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倭国已难成气候，现在大兰的大敌是他。”楚汐月将汐澜剑指向宁京方向。

“这一战以后，厉国也将不会再是大兰的威胁了，达纳戈烈必将向吾皇称臣。”李沐谨自信地望向宁京。

“希望如此吧。许逸那边如何了？”楚汐月收起剑，向着山巅崖边走去。

“遵照司首的吩咐，属下和王玄通过种种疑兵佯作，已使其相信起兵之日我军将首先进攻依沃关、尔北关和镇北粮仓。”李沐谨轻步跟随着楚汐月，走到崖边。

“沐谨，自这祈山崖顶远眺，这西域的夜色虽与大兰迥然不同，却亦是那般宜人。”立在危崖之畔，楚汐月道袍广袖被夜风吹得翩跹如蝶，却不见半分动摇。

袍尾摆垂于青石上，沾了些夜露，映着月色泛出莹润的光，仿佛与山巅的清辉融作一处。

几缕碎发被风拂过颊边，她却未曾抬手拂去，只凝眸望着远处的云海。

那双眸子比山月更清，比寒星更静，似含着万古空蒙——云海翻涌处，月光劈开层叠的云浪。

她望着那片被银辉浸染的波澜，眉峰微蹙，又缓缓舒展，像有什么心事被夜风悄悄揉散。

李沐谨崇敬地注视着楚汐月的侧颜，浅黛双弯，柔肠几寸。片刻后，也望向远方云海，似是与这西域夜景融为一体。

夜浸西域，风卷沙痕。星子来得急，似是被瀚海推涌着，密密麻麻缀满穹庐，银河垂落如练，将沙砾照得泛着细碎的银辉。

驼铃不知从哪片沙丘后荡来，三两声，清越如碎玉，旋即被穿城而过的夜风卷走。

城堞上的角楼挑着孤灯，昏黄的光晕里，可见檐角铁马在风里轻颤，影影绰绰投在斑驳的夯土墙上，像谁遗落的古画。

月下的胡杨枝桠如铁，疏影横斜覆着流沙，偶有蜥蜴从沙窝窜出，带起细沙簌簌，惊飞了栖息在枯枝上的夜隼。

空气里浮着干燥的草木气息，混着远处驼队篝火的烟火味，风过时，似有葡萄架下的甜香漫过来，又被更烈的胡笳声吹散——不知哪个毡房的乐师正鼓腮吹奏，曲调苍凉，缠缠绵绵绕着沙丘，与星子的私语、沙粒的摩擦，共织成西域的夜。

“楼谷关，本司首势在必得！沐谨，武库一定要尽快夺取。”楚汐月转身，慢慢向山下走去。

“是，司首。”李沐谨见状，也跟随者楚汐月走下山去。两道背影浸在清辉里，伴着山中溪涧的潺潺声，一步步融进山下渐浓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