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应道,“总之,战场之上,多加小心。林师姐貌美如花,厉国人可不是善茬。”
“呵呵。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林雅芝抿着嘴笑道,“我自己几分姿色,心里清楚。凝霜仙子和掌门那样的才是貌美如花。”
听到师娘的名讳,我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凝重,“是吗。”我随口答道。
林雅芝也觉察出我神色有些恍惚,忙说道:“赵埙,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师娘,凝霜仙子她一个人到兰灵派为你与众多长老一战之事。”
“嗯。”我默默地点了下头,此事江湖中近乎人人皆知。
“不仅如此,你师娘还损耗心神,用寒月诀为徐若云和许晴疗伤。再过不久,她二人应能苏醒过来。”
我睁大眼睛看向林雅芝,“我不知此事。徐师姐和许师姐的情况我亦不知晓。”
“若不是你师娘,她二人或许永远不会醒来。你师娘为了你,宁可让天雪阁得罪兰灵派,唉。”林雅芝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后,接着小声说道:“赵埙,说实话,那日瞧见你师娘的武学修为,我至今都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你师娘还是十分关心庇护的,你……你……你不要恨她。”
“我知道了,谢林师姐告知。”我作揖谢道。
“好了,不用送了。走之前,我想看看你现在武功修为精进到何地步了呵。”林雅芝单手轻托起我的右臂,期待地说道。
“嗯。”我也不做作,点了下头。
墨色沉得漫过树梢,连星子都被浓荫掐去了光,只剩半轮残月悬在枝桠间,漏下几缕冷辉,在腐叶地上织出破碎的银网。
风过林梢时带着一丝湿冷的潮气,卷着树叶簌簌落,惊得藏在灌木丛里的虫豸骤然噤声。
偶有夜枭掠过,翅膀划过的轻响,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倒衬得两人身前那片空地上的月光,愈发像摊冻住的霜。
林雅芝执剑掠步,剑风裹着碎叶直刺向我来,我却只垂眸,镇定自若,拇指漫不经心地抵了抵剑鞘。
未等剑尖及衣,我腕间微旋,傲陨剑倏然出鞘半寸,恰好卡在她的剑脊薄弱处。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林雅芝虎口震裂,长剑脱手,钉在三尺外的杨枝上,落了满枝残叶。
林雅芝踉跄着后退,抬头时正撞见我收剑入鞘的动作,利落得像从未动过手。
“林师姐,承让了。”
林雅芝望着梅枝上兀自震颤的剑,指节攥得发白,却是微笑着行个剑礼:“赵埙,你比以前强多了。我回驻地了,自己多保重。”
“林师姐,战场刀剑无眼,你也保重。”我再次作揖。
“嗯,后会有期。”林雅芝转身离去。
望着林雅芝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的心境却渐渐沉重起来。
“不要恨她,不要恨她。哈哈。”冷月下,我垂落的袖袍簌簌发抖,先是低低的嗤笑,转瞬便成了撕心裂肺的狂笑。
师娘,在我离开凉州的时候她便已有身孕,想如今,她和苟雄那个畜牲的孩子都已出生了吧。
关心庇护我?
是的,我相信师娘会。
但她为苟雄生的亲生孩子都有了,她又还有几分精力能像从前那样关爱我和师姐呢,况且苟雄那个狗贼会让师娘只为他生一个孩子吗?
那个恶棍好不容易得到师娘这样的人间仙子,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地享用利用师娘的身子,让师娘不停地怀上他的孩子,为他苟家延续香火开枝散叶。
我心中忿忿不甘,踉跄立于杨树旁,不断仰头发出笑声——那笑声如碎瓷撞石,混着喉间压抑的呜咽,在空寂的夜色里持续炸开,惊飞了枝桠栖息的寒鸦,余音绕着枯树打转,最后都沉进无边的黑夜里,只剩满目的猩红与不甘。
师父,徒儿有愧于您,有负您的嘱托。
师父,你要徒儿保护好师娘,可如今,徒儿不仅自身难保,连师娘都成了苟雄那个渣滓恶霸的女人。
可徒儿实在没有办法,虽然徒儿知晓师娘是为了照顾我日夜无休、神识疲敝从而被苟雄这个混蛋得手钻了空子,但最终嫁给苟雄做他的妻子,却是师娘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可以强迫师娘,强迫凝霜仙子。
可正因如此,徒儿心中好恨,恨她如此选择,恨她未替您报仇,恨她从我的剑下救下了苟雄,恨她背叛了与您的感情,更恨自己学艺不精,不能手刃仇人。
师父,请您保佑徒儿,徒儿的命是您救的,耀阳神功是您传授的,请您保佑徒儿,有朝一日为您报仇雪恨,挽回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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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苟府。
日头爬到中天,又斜斜坠了些,给苟府花园里的琉璃瓦顶镀上层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