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柳宁霁方才注意到,一旁的师娘正缓缓地走上前来。刚刚只顾和穆暗钊生死搏斗,完全没注意远处的动静。
“起来吧。”师娘已注意到柳宁霁腰间悬挂的九信司令牌,因而在生死一刻禁制住穆暗钊。
柳宁霁小心翼翼地从刀锋下站起身,赶忙低头拜谢道:“多谢足下相救。”
“看你携九信司令牌,因而出手,不必言谢。”师娘泰然自若地轻声道。
柳宁霁瞥了眼令牌,直起身,这才看向师娘。
片刻后,柳宁霁欲言又止,最后似下定决心般,谨慎细微地问:“敢问阁下可是天雪阁凝霜仙子?”
“哦??”师娘反问道。
“凉州地界,能有如此修为,轻易禁制住一个八重杂家内功高手,且……且有如此超越凡世的绝美姿颜,只能是凝霜仙子您了。”柳宁霁小声说道,怕惹恼师娘。
师娘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笑,红影剑出鞘,赤红的剑身已不需要师娘在多说什么。
“红影剑!”但凡涉足江湖,谁人不知红影剑,柳宁霁当即再拜道,“九信司柳宁霁,见过凝霜仙子。”
“好了,已无事了。”师娘宽慰道。
“宁霁多谢凝霜仙子。今日公务多,改日宁霁必登门感谢救命之恩。”柳宁霁激动万分,知道能和师娘说上话已是江湖中多少人的执念,但公务在身,也无法多叙,况且师娘的沉静寡言是人尽皆知的。
“嗯。”师娘颔首道。
“额,宁霁还有个不情之请。”柳宁霁羞愧地低头说道。
“但说无妨。”
“此贼人武功修为高过宁霁,在下担心仙子走后,他冲破禁制,到时……”柳宁霁愈加羞愧地说道。
“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足矣,半个时辰内,司里同僚能到。今日本就是宁霁见贼人想走,提前出手了。”
师娘伸出手,凝出一个浅蓝色的寒月玄力光球,打入了穆暗钊的身体中,“一个时辰内,他不可能冲破本阁的禁制。”
柳宁霁目瞪口呆地看着师娘,三息后开口说道:“再谢凝霜仙子。”
“本阁先回了。”师娘言毕,未再回头,只足尖轻轻一点玉足下的白石,身形便如流云般旋动。
宽大的白袍在空中划过一道素净的弧,似雪落松枝般轻盈,衣摆扫过地上丛生的细草,带起几片仍沾着露滴的草叶,悠悠飘向远处。
转身的刹那,一缕青丝从耳畔滑落,垂在颈侧,与素白的衣襟相映,更显清绝。
柳宁霁只见师娘右手轻按红影剑鞘,似在稳住随动作微颤的长剑,左手自然垂落,广袖垂落间,露出的皓腕上,一串素玉手钏轻轻碰撞,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清响,旋即被微风吞没。
身影渐向远处行去,月华白袍的边角在缭绕的虚影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被淡墨晕染的画。
最后,那抹素白彻底融入远处绿景,唯有风中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与红影剑剑鞘上的木质气息交织,伴着林间松涛,渐渐消散在视野的边际。
“早听江湖传言凝霜仙子貌若天仙,宁霖也如此言,我只当夸大,今日一见,方知为实。凝霜仙子如何生得这般美艳不似凡人,唉,可惜便宜了那个叫苟雄的人渣。”柳宁霁感叹完,回身踹了穆暗钊几脚。
穆暗钊气苦,师娘不仅禁制了他的行动,还禁制了他发声,穆暗钊只能任凭柳宁霁打踹。
师娘很快追上了缓慢向凉州府行进的苟家马车,掀开车帘,苟为善仍在秋月怀里安然沉睡。秋月忙抱着怀中襁褓上前行礼:“夫人回来了。”
师娘眼中霎时褪去了周身清冷,小心翼翼地从秋月手中接过孩儿。
苟为善或许感知到娘亲的到来,忽然苏醒,见了师娘,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师娘垂落的袖角“咿呀”轻唤,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我的乖儿,可有想娘亲?”师娘柔声道,声音比山涧清泉更温软,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孩儿的小脸蛋,感受着那片温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连眉梢都染上了暖意。
苟为善似是被逗得欢喜,小手攥着师娘的纤细手指晃了晃,咯咯地笑出声来,声音像檐角滴落的露珠,清脆又甜软。
秋月笑道:“少爷刚刚还醒了下,盯着夫人您坐的窗边瞧呢。”师娘闻言,愈发温柔地拢了拢苟为善的锦被,指尖轻轻描摹着他饱满的小额头,又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脚丫,引得孩儿又是一阵笑,小手小脚蹬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