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手一滞,此女子竟能识破我的伪装,遂将衣物随手盖在女子身上,提起剑,冷漠地说道:“你是何人?”
女子惨然一笑,说道:“我是水昔,王长老的大弟子。”
听到水昔的名字,又听到她提及王长老,我心中骤然一紧,想起她就是上官怜儿的大师姐,顿时有一丝慌乱,但近来的江湖磨练让我随即迅速冷静下来:杀了她灭口?
不至于。
我思索片刻后,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水师……水姑……水昔,我把解药给你。”我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只能直呼其名道,再将解药从瓶中倒出,喂入水昔口中。
“你怎知我中毒了?他们还有解药?”水昔吞下解药问道。
“你若是没中毒,就算一般女子,在我击杀这些贼子的时候,也应起身遮盖躲避;他们这种对女子下药行不轨之事的,我见过几次,这次也是试试看问问有无解药。”我回道。
“哦。”水昔应了声。
“解药已服,不出半柱香,你即无恙。在下先行告辞了。”我依稀记得当初在兰灵比试时,水昔的修为还是不错的,万一她恢复了,要为上官怜儿报仇,到时会十分棘手,因此我决定还是先行离去。
“赵埙,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好吗?”水昔见我起身欲走,连忙攒起力气,语气中充满着慌张和哀求,竟哭泣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水昔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和水昔交往不多,不敢相信她的话,回过头,看着水昔泪水婆娑的双目。
她无力地躺在草地上,鬓发被泪水濡得散乱,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颊边。
那双往日里我模糊记得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水珠簌簌地往下掉,却偏咬着唇不敢哭出大声,只把眼底的碎光都亮给人看——那是混杂着惊惶的、卑下的求告,像被暴雨打湿的雀儿,翅膀都在抖,却还要仰着头,用那双浸满了泪的眸子望着我,仿佛此刻我是这世间最后能给她一丝栖身暖意的人。
指尖紧紧攥着泥草,指节都泛了白,连带着声音也发着颤,想继续说话却半句恳求都说不完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气音,那双眼睛便越发红了,像含着两汪快要溢出来的泉,每一滴泪都像是在说“求求你别丢下我”。
“唉。”我轻叹口气,席地坐在她身旁,将傲陨剑轻置于地,缓缓说道:“别哭了。我记得当初在兰灵山上时,听说你已经成过亲了?”我想着尽量提一些喜事能让水昔心中舒缓些。
“嗯,前年成亲的。”水昔隐忍地断断续续抽泣回道。
“哦,王郁不该让你一个女子上战场来。”我淡淡地说道。
“我是师父大弟子,责无旁贷。”
“我记得你的修为还算可以,缘何被这五人缠上?”
“这几个畜牲最初不敢与我直接打斗,消耗我的精力然后向我洒毒,我中毒后被他们围攻。”水昔愤恨地说道。
“附近有一小湖,稍时你去洗洗。此事我自当保守秘密。”看着水昔被几人阳精和鲜血玷污的惨态,我说道。
“谢谢你,赵埙。”水昔感激地说道。
我看为水昔遮挡身体的衣物被风吹得偏斜了,便伸手欲将衣物重新遮盖,但不曾想一不小心碰到了水昔的胸部,顿时尴尬无比,下意识赶忙说道:“水昔,我不知道你胸乳如此大,告罪。”
水昔则坦然说道:“碰则碰矣,既被贼人玷污,又何妨你触碰。”
这番话倒让我对水昔刮目相看,缓过劲后的气魄超过寻常女子,“你们兰灵其他弟子如何了?”
水昔黯然说道:“溃败后都走散了,都不知在何处了。此次带出来的弟子,不知道能有几人活着回大兰。赵埙,你为何在这儿?”
“我来找寻陈恭和我的一个兄弟,陈恭救过我一命,我自当去寻。”我说道。
“陈师妹对你真是一往情深。她虽奉命抓捕你,可我认为她是为了护你才寻你。”
“……。”我心知肚明,但水昔直言不讳地说出来,我惟有沉默以对。
又坐了片刻。
“赵埙,我的毒褪了,我穿个衣物。你……”水昔欲言而止道。
我点点头,转过身去,身后水昔站了起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过后,“赵埙,你可以转过来了。”
我回过身,水昔已然穿着胡虎的衣物站立在旁,宽大的衣物显然与她身形不符,不过也只能将就了。
“走,去小湖洗洗吧。”我引着她走向之前路过的小湖。
月华如水,倾泻在小湖之上,将粼粼波光揉成碎银,漫过岸边半枯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