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他。
想要他永远被她的锁链束缚,永远在她的掌控下。
她俯下身,伸出双臂,一把抱住那具因剧痛而不停颤抖的身躯。
林砚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华贵的紫缎衣裙与他染血的青衣相贴,她身上清冷的香气与他周身浓重的血腥气混合。
他的头颅无力地靠在她颈侧,滚烫的呼吸和冰凉的汗水,一同濡湿了她的衣襟。
密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他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和铁链偶尔因颤抖而发出的、沉闷的“哗啦”声。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林砚紧闭的眼角滑落。
林砚再次怔住。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如何流泪。在九霄阁,每一次严苛的训练、每一次残酷的刑罚、每一次任务失败后的惩戒……无论多痛,多难,多绝望,他都只能咬紧牙关,独自吞咽。
受伤了,自己包扎,痛极了,就蜷缩在冰冷的角落等待天亮。
耳边只有恩公冷酷的话语:“记住这痛,这是你无能的代价。”
从未有人……在他最狼狈、最痛苦、最
不堪的时候,伸出双臂,给他一个带着温热、柔软的拥抱。
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元景哥哥……”
一个极轻的、带着恍惚和一丝脆弱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如同梦呓,却清晰无比地钻入他耳中。
林砚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狠狠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刚刚升起的、可悲的贪恋。
元景哥哥……
原来如此。
原来这拥抱,这难得的陪伴,这片刻虚幻的温存……从来都不是对他。
她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她拥抱的是她求而不得的幻影,她心软的瞬间,属于那个叫王玄微的男子。
而他,不过是一个听话的替身。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拧绞,尖锐的痛楚瞬间盖过了体内肆虐的毒性。
“殿下。”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
一种奇异的平静,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
萧韶似乎从某种恍惚的情绪中惊醒,手臂微微松开了他。
她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不要唤我殿下。”
“殿下,解药取来了。”明月的声音在石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显然是疾奔而回,而屋内的情形让她惊讶的一时说不出话。
明月瞳孔微缩,迅速垂下眼帘,恭敬地双手奉上一个精巧的玉瓶:“镇安司特制的解药在此,内服即可。”
萧韶站起身,接过那冰凉的白玉瓶。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目光却未曾离开地上蜷缩的少年。
她没有立刻打开瓶塞。
“唤我乐真。”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仿佛这不是一个亲昵的称呼,而是一道必须遵从的谕令。
林砚抬起眼。
毒发的痛苦让他视线涣散,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清明。他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明艳不可方物却也冷酷入骨的脸。
乐真……
那是她的闺名,是只有最亲近、最特殊之人才能唤的名字,更是王玄微唤她的称呼。
他若唤出,便是承认自己心甘情愿地扮演另一个人。
可他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