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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探日常（第2页）

"你不只是会看家账。"

沈明珠靠在椅背上。椅子是老榆木的，坐久了有点硌。"你以为将门的女儿只会绣花？"

她停了一下。

"我爹在边关二十年，军需粮草的调度他全自己盯。五百人的军粮，从入库到出库到分发到各营，每一笔他都亲自核对。我从小跟着他看军册——那些数比这个复杂十倍。二房这点账，说实话，跟我爹的军册比，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顾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是那种对等的人之间的点头——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我认可你"的意思。

*他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第一次看到我。之前他看我的时候，要么是在笑——纨绔的笑，要么是那种"有意思"的打量。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在"看"我。认真地、不带任何面具地看。*

陆小九从门外进来了——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沈明珠都没留意。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谢公子的信。"

顾昀接过来拆开。信不长，用谢临渊一贯的文绉绉措辞写的。沈明珠凑过去看——字迹清秀，一笔一划规规矩矩，跟顾昀那种"骨架硬皮肉松"的字完全是两个路子。

"近日户部度支司有一主事，名唤钱世宝，官不过七品，然其新纳之妾佩戴赤金嵌宝步摇，所居之宅已由二进扩为三进。度支司掌军需拨银，此等阔绰，颇堪玩味。三公子若有意，不妨遣人一探。"

沈明珠看完。"户部度支司？管军需拨银的？"

"对。如果军粮案的钱从户部出来，度支司就是必经之路。拨银、核销、转运，全归度支司管。"

"这个钱世宝——可能是走私链上的财务经手人？"

"有可能。二房的走私不只是自己赚钱。他们可能在帮上面的人洗钱。军粮案牵涉到的钱，要从户部走，得有人接应。度支司的主事，官不大，但管的事刚好对口。"

沈明珠把信又看了一遍。"七品的官，纳妾戴赤金步摇，宅子从二进扩到三进——这得有多少银子？谢临渊这人虽然嘴损，但消息灵通。"

"他消息灵通是因为他整天在翰林院里跟各部的人喝茶聊天。喝茶聊天是他的正经工作——翰林院编修嘛，说白了就是陪人聊天的。"

沈明珠把信放下。谢临渊这个人，损起人来不带脏字，提供情报的方式也跟写小品文似的——"颇堪玩味"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这孙子有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

沈明珠负责数据。她把二房的走货日期、金额、路线整理成一张清晰的表格——写在一张大纸上，横轴是日期，纵轴是金额，每一个节点标注了交货地点和经手人。字迹工整，数字精确到文。

顾昀负责判断。他在每个节点上标注了已知的人员和推测的关系——赵德福、张记布庄的掌柜、漕运船工、二房的管事。用不同颜色的墨做了区分：黑色是已确认的，红色是推测的，蓝色是待查的。

陆小九负责跑腿。他每隔半个时辰进来汇报一次外围情况——赵德福今天去了哪里，张记布庄今天有没有异常的进出，二房院里有没有来陌生访客。汇报的方式永远是同一套：站直，面无表情，用公文的语气说人话。

"大人，赵德福午后去了城南码头，在码头茶摊坐了一刻钟，见了一个穿短褐的中年人，交谈约半盏茶时间，之后分开。"

"中年人什么特征？"

"左脸有一颗黑痣。走路微跛。"

"继续盯。"

"是。"

沈明珠在旁边听着。陆小九这种汇报风格她算是见识了——每一个字都是干货，没有一句废话。但偶尔也会冒出一两句让人无语的。比如上一回他汇报赵德福的行踪时加了一句"目标在茶摊吃了三碗面，属下认为其胃口甚佳"——顾昀让他以后别管目标吃了几碗面。

三个人忙了两个时辰。桌上的纸条、账册、图表越堆越多，但脉络越来越清晰。二房走私的全貌像一张慢慢展开的画卷——从走货日期到运输路线到资金流向，每一条线都有据可查。

沈明珠看账看久了，揉了一下眼睛。手指按在眼角上，揉了两圈。灯光晃了一下——油灯快没油了。

顾昀没说话。起身走到书架旁边，从底下翻出一盏备用的灯。灯是铜的，灯芯是新的。他点了灯，放在沈明珠手边。放灯的时候手肘碰到了她的手臂——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在意。

但灯放下之后，顾昀的手收回去的速度比正常的慢了一点。

沈明珠没抬头。她在表格上写了最后一行数字。

*手肘碰了一下。没什么。书桌就这么大。三个人挤在一起看东西，碰来碰去很正常。*

她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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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明珠把最后一张表格整理好，推到顾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