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二房走私的全部规律。每月六次,走漕运官船,大船逢三,小船逢八。运费从绣工银里出。如果上面还有人,钱从户部度支司走,经手人可能就是那个钱世宝。"
顾昀看着那张表格。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从日期点到金额,从金额点到路线。
"够了。这些够我用了。"
他抬起头。
"下一步,我去接触这个钱世宝。"
沈明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坐了一晚上,肩膀酸得厉害。脖子转了一圈,"咔"地响了一声。
"你打算怎么接触?"
"谢临渊跟他有旧。找个由头请他吃顿饭就行。纨绔公子请客吃饭,天经地义——钱世宝这种小官,侯府公子请他吃饭他没有不来的道理。"
沈明珠看着他。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今天穿了那件藏青色的直裰——她缝的那件。领口歪的那个角度在灯光下不太看得出来。但袖口的针脚——近看还是能看出来的。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你不问我危险不危险?"他说。
"你是锦衣卫的。"沈明珠把桌上的账册拢了拢。"你比危险更危险。"
顾昀笑了。
这一回没带上纨绔那套做派。不是吊儿郎当的笑,不是油嘴滑舌的笑。是真的在笑——嘴角往上弯,眼角出现了细纹,眼睛里有光。那种笑维持了两三秒,然后他自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又收了回去。但收得不彻底——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
沈明珠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假笑。是真的笑。——我好像很久没看到他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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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快到子时了。
翠屏在门外打瞌睡。靠着廊柱,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微微张着,口水差点流到衣襟上。沈明珠走过去拍了她一下。翠屏"啊"了一声,弹起来。
"小姐!您出来了!"
"困成这样怎么不回房睡?"
"等您嘛。"翠屏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哈欠。
两个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西边的屋脊上方,像一块快要化完的冰。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翠屏小声问:"小姐,你们今晚聊了什么?"
"账。"
"就聊账?"
"嗯。很多账。"
翠屏没再问。但她在心里嘀咕——什么账需要聊到子时啊。聊账需要两个人凑在一盏灯底下看吗?书房里又不是只有一张桌子。
沈明珠走在前面。脚步不快,裙摆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假笑。是真的笑。*
*他穿了我缝的那件。领口歪了,袖口的针脚像蚯蚓爬的——他穿着去见谢临渊都不怕丢人。*
*莲子羹。桂花糕。银耳汤。连着三天。每次借口都不一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月光照在抄手游廊的石柱上,把柱子之间的空隙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影。沈明珠走过那些光影——一格亮,一格暗,一格亮,一格暗。
她不承认自己在想他。
但嘴角翘了一下。
翠屏在后面看到了。没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