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芍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困惑的表情。
她虽然平日里也帮着打理店铺,可账本这种东西,她向来是能躲就躲,能推给香舒就推给香舒。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看久了眼睛就花,还不如去柜台前头招呼客人来得痛快。
“夫人,”
她试探性地问道。
“登记这些东西干嘛呀?咱们不是一直做得挺好的吗?”
晏幽放下茶盏,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谢云芍脸上,带着一种“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的神情。
她轻轻推开还黏在自己身上的谢云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晨光从窗口倾泻进来,将她纤细而丰腴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还能干什么?”
她的声音从窗口飘过来,不急不慢,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到时候,我们都要搬到钱塘去。这里的生意,我打算留给齐山的萧白他们。”
谢云芍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自从五年前那件事彻底了结之后,齐山的山神也给自己起了个像样的姓氏,不再整天“良”来“良”去地叫,显得一个山神跟没读过书似的。
他也起姓,姓萧。
把金华这间胭脂铺交给他们,倒是个极妥当的安排。
“哦——我知道了,夫人。”
谢云芍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解开了,又添了几分钦佩。
原来夫人昨晚去了齐山,怪不得一夜没见人影。
她昨晚还在庆幸晏幽不在府中,自己和晚晴才能那般肆意妄为,如今想来,倒是自己多虑了——晏幽若是真想管,她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这里,谢云芍的后背又冒出一层薄汗。
晏幽从窗前转过身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礼儿醒了没有?”
谢云芍连忙点头,答得又快又脆:“醒了醒了!方才我到房间去叫他时,香舒早就把他叫起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无可挑剔,可心里却虚得很。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晏幽“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林礼已经穿好了衣裳,走到了大厅里。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被晨光映得越发清隽的面孔。
整个人站在厅堂里,像一棵刚刚被雨水洗过的白杨,挺拔、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可他的目光与香舒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便像是被烫着了似的,同时躲开了。
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谁。
昨晚和今早那些事,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燃烧着,烤得他们脸颊发烫、耳根发红,连呼吸都变得不太自在。
香舒站在桌边,两只手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茶壶,好像那茶壶忽然长出了一朵花。
林礼则站在门边,假意整理袖口,把已经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袖口翻来覆去地捋了又捋。
晚晴站在角落里,偷偷看着这两个人的模样,心里头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咬着嘴唇,把那股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