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芍跟在晏幽身后从东跨院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厅堂里这副微妙的光景。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却什么都没有说——至少当着晏幽的面,她什么都不敢说。
晏幽走到厅堂中央,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她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与公子此去钱塘,先在那边安顿下来。等宅子置办好了、书院的事情也妥当了,便立刻来接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香舒和晚晴身上。
“香舒,晚晴。”
两个人同时应声:“在,夫人。”
“你们二人在家,要好好听云芍的话。她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铺子里的事、家里的事,都不可懈怠。明白了吗?”
香舒和晚晴齐齐点头,声音整整齐齐:“知道了,夫人。”
晏幽又将目光转向谢云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的神情。
“云芍,你不可欺负她们,明白不?”
谢云芍一听这话,立刻做出了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
她双手捂在胸口,微微歪着头,眉毛拧成了八字,嘴巴嘟得能挂油瓶,那双杏眼里甚至还挤出了几分水光——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哎呦,夫人——”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我冤枉啊”的哭腔。
“你说这话可就伤人心了。到时候,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她们两个人,我只有一个人,你说说,谁欺负谁?”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朝林礼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装满了促狭和坏笑,分明在说——小礼儿,你给评评理,昨晚是谁欺负谁?
你欺负了我,还欺负了晚晴,你好意思吗?
林礼被她那个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像是被火燎了一下,连忙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那幅山水画。
那幅画他从小到大看了几百遍了,从来不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山、什么水,此刻更是看得一头雾水,可他宁可盯着画上的石头看到天荒地老,也不敢接谢云芍那个眼神。
谢云芍见他这副怂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晏幽看着这两个人的小动作,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却没有深究。
她太了解谢云芍了,这个小妮子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做事也常常出格,可在大事上从来没有含糊过。
把香舒和晚晴交给她照看,她是放心的——至少比把她们交给林礼放心一万倍。
“好了,不说了。”
晏幽拍了拍手,像是在做一个收束的仪式。
“我和礼儿该走了,再磨蹭下去,到钱塘就天黑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抬脚朝门外走去。
步子不急不慢,腰肢轻轻摆动,裙摆在脚踝处荡开细碎的波纹,那背影从容而笃定,仿佛只是要出门逛一趟集市,而不是远行到另一个城市去安家立业。
林礼连忙跟了上去,走出两步之后,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厅堂里的三个人一眼。
香舒站在桌边,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围裙的边缘,眼眶已经红了,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她看着林礼,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里,藏着一句无声的——公子,保重。
晚晴站在香舒身边,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一颗一颗地从圆圆的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圆圆的脸蛋滑到圆圆的下巴,再滴到衣襟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