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张了张嘴。
那句“我人教自有安排”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人教目前確实没有针对这种大规模屠杀的应对方案。
老师的策略是“顺应天道”,认为巫妖量劫是天数使然,人族会在劫难中浴火重生,最终成为天地的主角。
可“浴火重生”这四个字背后,要烧死多少人?
那些被当成柴薪的无辜生命,他们的痛苦谁来在意?
“你不能。”
吕岳替他说出了答案。
声音淡漠,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玄都那颗滚烫的正义之心上。
“你保不了他们,你的老师也保不了,你们人教那套清静无为的路子,救不了一个正在被屠杀的孩子。”
“可我能。”
吕岳转过身,看向山谷。
暮色中,那些人族正围坐在篝火旁分食著今日的猎物,有老人在给孩子讲著什么,有妇人在缝补破旧的兽皮。
“他们跪著,但他们活著。”
“他们恐惧,但他们的孩子在长大。”
“等这些孩子长大了,他们或许会恨我,会推翻那块碑,会唾弃瘟神的名號。”
“那又怎样?”
吕岳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至少到那个时候,他们还有命去恨,还有命去反抗。”
“你觉得这叫邪道?”
“我觉得这叫——他们还活著。”
山风呼啸而过。
崖壁上黑袍翻飞,崖壁对面紫气氤氳。
两个截然不同的道,在这一刻正面碰撞,却没有擦出任何火花。
因为这不是善与恶的对立。
而是理想与现实的撕裂。
玄都站在那里,那张清俊端正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般的迷茫。
他张了张嘴。
那句准备好的“邪门歪道”如同鱼刺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著山谷中那些人族。
恐惧,麻木,但確確实实地——生机勃勃。
孩子在笑,老人在说话,篝火在燃烧。
恐惧,麻木,但確確实实地——生机勃勃。
孩子在笑,老人在说话,篝火在燃烧。
这是他未曾设想过的残酷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