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透,苏清禾牵着小宝的手往前走,竹篮里的陶罐撞着银子,发出闷闷的响声。身后跟着一串脚步声,周婶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张大叔、李铁匠带着七八个街坊,手里要么拎着扁担,要么揣着木工锤——说是“去凑个热闹”,实则是怕她受欺负。
“清禾丫头,你看街西头那几个汉子,是不是小宝画的?”周婶突然往斜后方递了个眼色。苏清禾余光一扫,果然看见左脸带疤的汉子正缩在巷口,手里的绳子藏在身后,却被李铁匠的徒弟死死盯着,动都不敢动。她心里一稳,这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官差就混在街坊里,就等他们先动手。
苏家大门早就开着,门槛外站了十几个男女,都是刘氏娘家和苏家本家的族人,一个个叉着腰,脸上带着凶相。刘氏穿得比上次更张扬,宝蓝色锦袍外罩了件狐毛坎肩,头上的赤金簪子晃得人眼晕,看见苏清禾走近,立刻尖着嗓子喊:“哟,这不是我们苏家的‘摇钱树’吗?还真敢来啊!”
小宝往苏清禾身后缩了缩,却攥紧她的衣角,小声说:“清禾姐姐,别怕,我们人多。”
苏清禾拍了拍他的手背,把竹篮放在台阶上,掏出赌约文书递过去:“母亲,今日是约定之日,五十两银子我带来了,按文书所说,交割清楚后,我与苏家便再无瓜葛。”
刘氏根本不看文书,眼睛首勾勾盯着竹篮,伸手就要去翻。苏清禾早有防备,轻轻一躲,她扑了个空,顿时撒起泼来:“苏清禾你敢躲?这银子是苏家的!你用苏家的名头赚了多少黑心钱,只给五十两就想脱身?没门!”
“黑心钱?”周婶立刻上前一步,拐杖往地上一戳,“去年冬天二丫头(原主)冻得瑟瑟发抖,你连件棉袄都不给,现在人家自己熬汤赚钱,倒成黑心钱了?我看你是黑心肝!”
刘氏被噎得脸通红,指着周婶骂:“这里是苏家的事,轮得到你个外人插嘴?”她转头冲族人使眼色,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立刻喊道:“就是!苏家门里的事,外人少管!这庶女脱离家族,按规矩就得给‘赎身费’,五十两哪够?”
“那你们要多少?”苏清禾冷冷地问,手己经摸向袖袋里的证据。
刘氏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再加一百两!就当是这些年我养你的‘精神损失费’!你要是不给,这断绝关系的文书,我就不画押,回头照样把你卖到张老爷家去!”
这话一出,街坊们立刻炸了:“见过抢钱的,没见过这么抢的!”“五十两是白纸黑字写的,你想反悔?”“清禾姑娘,别跟她废话,找县令大人来!”
刘氏却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就是反悔了又怎样?这赌约是我跟她私下签的,没经官府备案,不算数!今天她要么拿一百五十两,要么就跟我回府,任由我处置!”她身后的族人立刻跟着起哄:“对!拿不出钱就别想走!”“苏家的人,哪能说走就走?”
苏清禾反倒笑了,从竹篮里掏出那个蜡封的陶罐,“啪”地敲开蜡皮,取出里面的账册和证词:“母亲说赌约不算数?那这些算不算数?你从十二岁起克扣原主口粮,每月吞掉一斗五升糙米;原主生母的翡翠手镯被你当掉,打了头上这根簪子;还有去年你想把她卖给张老爷,收了人家二两定金——这些,都有下人证词和账册记录,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刘氏的脸“唰”地白了,伸手就要抢账册:“你胡说!这些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假的,问问这位王老妈子就知道了。”苏清禾往人群外喊了一声,一个穿粗布衣裳的老妇走出来,正是之前苏家的厨娘,“王老妈子,你说说,是不是每月都要把二姑娘的口粮扣下一半,给柳嫣然做点心?”
王老妈子点点头,声音发颤却清晰:“是!夫人还说,庶女不配吃细粮,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把我赶回老家。”
族人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显然也觉得刘氏做得过分。刘氏急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赚了钱就想撇下娘家,还伪造证据污蔑我!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县令带着两个官差骑马赶到,身后还跟着个文书。他翻身下马,皱着眉看着撒泼的刘氏:“刘夫人,本官奉令前来见证断绝关系之事,你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