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嫣然的叫嚣像根扎人的刺,扎在街心的热浪里。苏清禾牵着小宝的手,指尖却稳得很——她清楚柳嫣然现在不过是虚张声势,真要动手,绝不会只站在铺门口喊骂。果然,没等柳嫣然再说狠话,旁边药铺的老掌柜就出来打圆场:“柳姑娘刚出来,还是先回铺子里歇着吧,这日头正毒,晒坏了可不好。”
街坊们也跟着附和,有人故意高声说:“有些人就是闲的,自己铺子没人去,倒盯着别人的生意眼馋。”柳嫣然气得脸色发白,却被身边的管家死死按住,只能恨恨地瞪着苏清禾:“咱们走着瞧!”
回铺子的路上,小宝还攥着拳头愤愤不平:“清禾姐姐,她肯定没安好心!咱们得赶紧告诉李大叔,让他多带几个徒弟来守着。”苏清禾揉了揉他的头发,额角却一阵发晕——刚才站在太阳下对峙了小半个时辰,热浪顺着衣领往里钻,加上这几天忙着装修收尾和祛湿茶的包装,她几乎没合过整觉。
“先去给你李大叔送碗祛湿茶,顺便说一声。”苏清禾扶着墙缓了缓,“我回铺子里把京里同僚的货包好,谢大人还等着寄出去呢。”刚进铺子,一股浓重的木料味就混着药香扑过来,工匠们正在给新柜台刷漆,赵工匠举着刷子喊:“苏姑娘,这柜台明天就能干透,后天就能用!”
“辛苦大家了。”苏清禾强撑着精神,把包装好的祛湿茶搬到柜台上。牛皮纸包装上的荷叶图案印得格外清晰,她仔细数了数,一共三百包,每十包捆成一扎,用红绳系好——这是谢景渊特意交代的,京里的大人都爱讲究些体面。
小宝送完茶回来时,看见苏清禾正趴在账台上写地址,额角的汗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渍。“清禾姐姐,你怎么了?”他跑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吓得缩回手,“好烫!你发烧了!”
苏清禾这才反应过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劲都没有。周婶刚好端着刚熬的绿豆粥进来,一看她这模样,立刻放下碗跑过来:“这是中暑了!肯定是这几天忙得太狠,白天晒着太阳监工,晚上又熬夜算账,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她连忙扶苏清禾到里屋的凉榻上躺下,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薄荷,用开水泡了一碗,撬开苏清禾的嘴喂进去:“先解解暑气,我这就去药铺请大夫。”小宝则搬来蒲扇,跪在榻边给她扇风,小脸上满是担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怪我,我要是能多帮你干点活就好了。”
“不怪你。”苏清禾虚弱地笑了笑,“是姐姐自己没注意。”迷迷糊糊间,她仿佛看见原主的生母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只翡翠手镯,温柔地摸她的头——自从赎回手镯后,她总在累极了的时候想起这个画面,像是有股暖流支撑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禾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她以为是周婶请大夫回来了,费力地睁开眼,却看见一道素色的身影站在桌旁。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勾勒出那人挺拔的轮廓,是谢景渊。
他手里拿着那包要寄往京城的祛湿茶,显然是来取货的。看见苏清禾醒了,他脚步顿了顿,语气比平时柔和些:“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放下茶包,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的凉意让苏清禾打了个轻颤——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她,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有点中暑,不碍事。”苏清禾连忙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习惯了自己扛事,突然被人这样关心,竟有些手足无措。
谢景渊没再多问,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巧的白瓷瓶,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瓶身是上好的羊脂白瓷,上面刻着细小的荷叶纹,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这是宫里的解暑药膏,抹在太阳穴和颈后,见效快。”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张素笺,放在瓷瓶旁边,“地址我己经让人写好了,货我让随从首接送到驿站,你不用管了。”
苏清禾刚想说谢谢,就看见他转身往外走。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走到门口时,还特意嘱咐守在外面的小宝:“让你姐姐好好休息,铺子的事有街坊帮忙,不用急。”
等谢景渊走后,苏清禾才撑着身子坐起来。她拿起那只瓷瓶,瓶塞是软木的,拔开后一股清凉的薄荷香飘出来,混着淡淡的药香,闻着就让人觉得舒服。她又拿起那张素笺,上面是谢景渊的亲笔字,字迹刚劲有力,却透着几分温润:“劳逸结合,药膳亦需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