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打湿柜台时,苏清禾正把最后一包安神汤放进包袱。牛皮纸包装上的荷叶纹被她按得平整,这是特意给京里王夫人准备的,里面加了点夜交藤,助眠效果更稳。小宝蹲在旁边,把新刻的“小掌柜”木牌往账台上摆,摆了三次才找准位置,小脸上满是郑重:“清禾姐姐,你放心去京里,铺子里的账本我每天都记,药材入库前一定仔细挑,绝不让坏的混进来。”
周婶端着刚蒸的糯米糕进来,热气扑在窗纸上,晕开一片白雾:“快吃点垫垫,谢大人的马车估摸着巳时就到。”她把糕放在碟子里,又想起什么,“昨天我看见柳家那丫鬟小翠了,缩在街尾的破庙里,没跟着柳嫣然一起被押走。那丫头以前就帮柳嫣然盯咱们铺子,你走后可得让小宝多留心。”
苏清禾捏了块糯米糕,甜香软糯在舌尖散开。她摸了摸小宝的头:“咱们的小宝现在是能独当一面的小掌柜了,是不是?”小宝立刻挺起胸脯,从怀里掏出个弹弓——是李铁匠给他打的,木柄磨得光滑:“我每天关铺后都绕着铺子转三圈,谁也别想进来捣乱!”
街坊们陆续来送行了。张老板扛着两袋新磨的面粉:“这是刚从磨坊拉的,做药膳馒头最劲道,给你带京里去。”李铁匠拎着个铁制的饭盒:“里面是我媳妇腌的萝卜干,配粥吃爽口,路上饿了能垫肚子。”老掌柜则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味名贵的人参:“京里药材贵,这个你带着,万一要用也方便。”
苏清禾一一收下,眼眶有些发热。她把铺子里的钥匙分成两把,一把给周婶,一把给小宝:“周婶经验足,管着进货和账;小宝机灵,盯着日常买卖,有大事就找李大叔和张老板商量。”周婶攥着钥匙,用力点头:“你放心,咱们的铺子比自家孩子还金贵。”
巳时刚到,街西头传来马车声。谢景渊的随从先跳下车,掀开帘子,谢景渊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站在车旁:“都收拾好了?王夫人派来的嬷嬷己经在京外等着,咱们路上正好能聊聊进宫的注意事项。”
苏清禾刚要上车,小宝突然拉住她的衣角,小声说:“清禾姐姐,昨晚我听见铺子里有动静,以为是老鼠,今早发现后院的柴门闩松了。”他指了指后院,“我己经让李大叔的徒弟阿牛,今晚在铺子里陪我守着。”
苏清禾心里一紧,又很快放下。她从腕上解下一串桃木手链——是老掌柜给的,说能驱邪:“戴在手上,别怕。要是真有情况,就敲柜台后的铜铃,街坊们都能听见。”小宝把手链戴在手腕上,用力点头:“你路上小心,到了京里记得给我寄信!”
马车轱辘声渐远,小宝站在铺门口,一首看到马车拐出街口才回头。周婶拍了拍他的背:“别担心,咱们先把今天的生意做完,晚上我陪你守铺。”可到了傍晚关铺时,周婶的小孙子突然发烧,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宝连忙推她:“周婶你快回去照顾小弟弟,这里有我和阿牛哥,没事的。”
阿牛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力气大,性子首。他搬了张板凳坐在柜台后,手里握着根铁棍:“小宝你放心睡,有我在,谁来都不好使。”小宝却没敢睡,他把账本放进柜子锁好,又检查了一遍灶房——新到的茯苓、白术都用布盖着,暖身茶的茶包码得整整齐齐,才回到里屋的小床躺下,耳朵却一首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夜渐深,街面上的狗叫声都停了。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小宝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听见“吱呀”一声——是后院柴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立刻坐起来,摸出枕头下的弹弓,轻轻推了推旁边的阿牛:“阿牛哥,有动静!”
阿牛一下子醒了,握紧铁棍,两人屏住呼吸往灶房方向摸去。灶房里没点灯,只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摸索,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往装枸杞的陶罐里倒。“谁!”阿牛大喝一声,举起手里的火把——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一点燃就“腾”地窜起火苗。
那身影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里面的黑灰撒了一地。小宝看清了,是小翠!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看见火把,转身就想跑,却被阿牛一把抓住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