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敲过,清禾药膳坊的烛火还亮着。苏清禾用朱笔在食材清单上圈出“鲈鱼”二字,笔尖顿了顿——方才负责送鱼虾的王掌柜派人传话,说寿宴要用的松花江白鱼突然断货,要么换冻货,要么加三成价。
“又是坐地起价。”小宝揉着发红的眼睛,把账本拍在桌上,“上个月他就涨过一次价,这次明知咱们要办寿宴,故意刁难!”他攥着拳头,“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别去。”苏清禾按住他的手,指腹划过清单上的“禽畜”栏,“不止鱼虾,前几天送来的乌鸡,皮下都带着水,炖出来的汤鲜味淡了一半。这些供应商攥着咱们的食材源,咱们永远被动——与其跟他置气,不如去寻些靠谱的农户。”
话音刚落,铺外传来马蹄声。谢景渊披着晨露走进来,手里拿着张泛黄的纸:“就知道你要犯愁。这是京郊农户的名录,我让人查过,张老伯的禽畜场和李大叔的鱼虾塘,都是诚信经营的老户,从不出掺水的货。”他把纸递过去,“马车我己经备好了,现在出发,晌午就能到。”
苏清禾心里一暖,谢景渊总能把她没说出口的难处都想到。她快速交代小宝:“铺里的订单按分时段取餐来,寿宴的药材让王二盯着晒,我傍晚就回来。”小宝连忙点头,塞给她一包茯苓糕:“路上垫肚子,别饿着。”
马车驶出西市时,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沾着露水,两旁的杨柳叶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赶车的老周是谢府的人,熟门熟路:“苏姑娘,张老伯的场子在桃花村,他养的鸡鸭都用酒糟拌谷喂,肉紧实得很,京里好几家大酒楼都找他拿货。”
辰时刚过,马车就进了桃花村。远远就听见“咯咯”的鸡叫,张老伯的禽畜场就在村口,竹篱笆围着几排整齐的棚舍,里面的鸡鸭探头探脑,羽毛油亮。看见马车,一个穿粗布短打的老汉迎上来,手里还攥着把喂鸡的木勺:“是谢大人说的苏姑娘吧?快进棚里看看!”
张老伯掀开棚帘,一股淡淡的酒糟香扑面而来。乌鸡缩在角落里打盹,羽毛呈暗紫色,爪子粗壮有力。“我这鸡从不喂饲料,都是玉米、酒糟掺着野菜,要养够半年才出栏。”他抱起一只乌鸡,掂量了掂量,“你看这分量,肉瓷实,炖汤最香。”
苏清禾伸手摸了摸鸡的嗉囊,软软的没有硬疙瘩——这是喂了易消化的谷物的缘故。她又走到鸭圈旁,鸭子正扑棱着翅膀往池塘里跳,水面上飘着几片浮萍。“老伯,你这鸭子下的蛋卖吗?”她想起贵族小姐们爱用鸭蛋做点心,“要是新鲜,我也一并订了。”
张老伯眼睛一亮,连忙领她去看蛋筐:“刚捡的热乎蛋,你看这蛋壳,光滑紧实,没有沙点。”他拿起一个蛋,往碗沿一磕,蛋黄圆润,“我老婆子每天都捡,保证新鲜。就是之前给酒楼供货,他们总压价,我正愁没销路呢。”
“我不压价,但有个要求。”苏清禾蹲在蛋筐旁,“鸡鸭要现杀现送,毛处理干净,蛋要按大小分箱,有破的我可不要。”她从包袱里掏出纸笔,“咱们签个长期协议,我每月固定要五十只鸡、三十只鸭、两百个蛋,你给我最优惠的价,要是我急要货,你得优先供我。”
张老伯连忙点头,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苏姑娘放心,我张老栓在村里活了六十年,从不做亏心事。你要是信我,我以后每天天不亮就给你送,保证赶在你开门前到铺子里。”他看着协议上的字,突然红了眼,“还是苏姑娘实在,不像那些酒楼掌柜,净欺负我们农户。”
离开桃花村,马车往河边的李大叔鱼塘去。刚到河边,就看见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蹲在码头,手里拿着网兜,正往桶里装活蹦乱跳的鱼虾。“苏姑娘来了?”李大叔嗓门洪亮,“谢大人跟我说了,你要寿宴用的鱼,我特意留了一塘的松花江白鱼,都是活水养的!”
鱼塘边挖着几条引水渠,清澈的河水从渠里流进塘里,泛起层层涟漪。李大叔撒下一把鱼食,水面立刻炸开一片水花,白鱼的银鳞在阳光下闪着光。“我这塘不喂激素,都是用河里的水草和小鱼苗养的,你看这鱼,鳞都不掉,多精神。”他捞起一条鱼,鱼尾巴用力一甩,溅了苏清禾一身水。
苏清禾笑着擦了擦脸,接过鱼掂了掂:“够沉,肉肯定厚。”她看着鱼塘边的冰窖,“寿宴要的多,你这冰窖能存住吗?”李大叔拍着胸脯:“放心,我这冰窖是去年冬天挖的,冰都没化,鱼放进去能活三天。不过我建议你当天要当天取,活鱼做出来的汤才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