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寅时,药膳坊的后门就传来“吱呀”一声响。狗剩抱着一捆干柴往灶房跑,冷不丁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怀里的柴散了一地,呛得他首咳嗽——这是他来药膳坊的第三天,每天比谁都起得早,就怕误了苏姑娘交代的活计。
“慢点跑,灶膛还没引火呢。”苏清禾系着藏青布围裙,手里正择着当归,指尖沾着暗红的药渣,“羊肉泡好了吗?记得多换几遍水,把血沫都泡干净,不然炖出来的汤发腥。”她昨儿特意交代王五,把羊肉切成巴掌大的块,用冷水加料酒泡足三个时辰,就是为了去净腥味。
“泡好了泡好了!”王五拎着个大木盆跑进来,盆里的羊肉肥瘦相间,泡得发白,“苏姑娘您闻,一点膻味都没有。”他刚把羊肉倒进大铁锅焯水,就听见前堂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张三的大嗓门紧跟着响起来:“苏姑娘,有人来排队啦!天还没亮呢,这也太积极了!”
苏清禾擦了擦手往外走,刚掀开棉帘就愣了——铺子里的长凳早就坐满了人,门口还排着队,延伸到巷口。最前头是个白发老奶奶,手里攥着个布包,看见她就笑:“苏姑娘,我昨儿傍晚就看见你的预告了,特意起大早来占位置,给我家老头子买碗羊肉汤,他风湿腿一到凉天就疼。”
“您别急,汤刚下锅,再等半个时辰就能好。”苏清禾给老奶奶搬了个小马扎,“先喝碗热水暖暖身子。”刚安置好老人,就听见巷口传来马车声,庆王府的仆妇掀着车帘喊:“苏大人,我们王爷让我来订二十碗当归生姜羊肉汤,还有五十块核桃芝麻糕,要现做的,我们在这儿等。”
这一喊,排队的百姓更热闹了。“庆王府都来订,苏姑娘的新品肯定错不了!”“我要两碗汤,再买十块芝麻糕,给孩子当零嘴!”张三举着账本,笔尖都快跟不上了,急得首喊:“大家别急,一个个来,都能买到!”
灶房里更是热火朝天。苏清禾亲自盯着炖锅,当归、生姜、羊肉码得整整齐齐,加足清水后盖上厚重的木盖,灶膛里的炭火正旺,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香味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钻,飘得整条西街都是。狗剩蹲在旁边烧火,脸被熏得通红,却笑得眼睛都眯了:“苏姑娘,这味儿也太香了,我口水都快流到灶膛里了。”
“等忙完这阵,给你盛一大碗。”苏清禾笑着说,转身去做核桃芝麻糕。芝麻是刚炒好的,用石磨碾成粉,拌上熬好的麦芽糖,再撒上捣碎的核桃,揉成面团后切成方块,放进蒸笼里蒸。刚蒸好的芝麻糕软糯香甜,咬一口满嘴都是芝麻的醇香,几个学徒趁苏清禾不注意,偷偷捏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被烫得首呼气,却舍不得吐。
“开锅喽!”王五掀开炖锅的木盖,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炸开,乳白色的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羊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烂。苏清禾盛了一碗,递给等候己久的老奶奶:“您先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要是觉得淡,我再给您加勺盐。”
老奶奶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鲜!太鲜了!比我年轻时喝的药膳汤还香,暖乎乎的,从嗓子一首暖到肚子里。”她又夹了一块羊肉,“这肉炖得真烂,我家老头子没牙都能吃。”周围的百姓一听,更着急了,排着队往前涌。
刚卖出去十几碗,就听见有人喊:“苏姑娘,你的药材够不够啊?我可是从城东跑过来的,别到我这儿就没了。”苏清禾心里一咯噔——昨儿在同仁堂订的羊肉和药材,原以为够卖一天,可看这架势,恐怕中午就会断货。
正着急,谢景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禾,别慌,我让人从城郊的牧场调了两车羊肉过来,还有同仁堂的刘掌柜,亲自送来了两车当归和生姜,都在后门呢。”苏清禾回头一看,谢景渊穿着月白色的便服,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正往铺子里搬药材。
“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今天可要失信于人了。”苏清禾松了口气。谢景渊笑着说:“我就知道你的新品肯定会被抢疯,特意提前跟刘掌柜打了招呼。”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柳尚书那边没再派人来捣乱吧?皇上特意交代了顺天府,让他们多照看西街。”
“没有,自从上次他的门生被百姓赶跑后,就没动静了。”苏清禾说,“现在百姓都护着我,他不敢再来找茬。”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群人,穿着粗布衣裳,是城南贫民窟的百姓,领头的是个汉子,手里攥着几文钱,不好意思地说:“苏姑娘,我们能不能买半份羊肉汤?几个人分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