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西街总飘着些细碎的杨花,沾得清禾药膳坊的朱红门帘上都是白绒。苏清禾正蹲在院子里翻晒陈皮,竹匾里的陈皮己经陈化了三年,深褐的皮纹里浸着陈香,她刚用木耙子拨匀,就听见前堂铜铃“叮铃”一声脆响,跟着是晓兰拔高的嗓门:“苏姑娘!您快看谁回来了!”
木耙子“当啷”掉在青砖地上,苏清禾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堂跑。穿堂风掀起她的月白襦裙,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立着的身影——藏青色锦袍沾着风尘,发冠有些歪斜,下颌线比一个月前更锋利些,可那双含着笑的眼睛,隔着满室药香都能精准锁住她。“清禾。”谢景渊开口,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安。
苏清禾扑过去的瞬间,他稳稳接住,手臂上的薄茧蹭过她的脸颊。他身上有江南的水汽,混着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气——她知道,这是查案时留下的痕迹。“怎么瘦成这样?”苏清禾摸着他凹陷的颧骨,眼泪差点掉下来,“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没你做的香。”谢景渊笑着帮她擦去眼角的湿意,身后的小厮连忙把几个沉甸甸的木箱扛进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他拉着苏清禾走到木箱前,撬开最上面的铜锁,里面铺着防潮的油纸,露出一颗颗圆滚滚的芡实,粉白,像剥了壳的珍珠,“江南水泽里的新采芡实,祛湿最好,比咱们京城的颗粒大两倍。”
晓兰和林小宝也围过来看热闹,林小宝伸手想摸,被谢景渊用扇子敲了手背:“小心碰碎了,这可是我让人在荷塘里守了三天才采到的。”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叠得整齐的荷叶,还带着新鲜的绿气,“用这个包鸡蒸,解腻又清热,刚好配着芡实做新品。”最底下的箱子里是罐新茶,碧色的茶叶蜷着,凑近闻有雨后青草的香气,“江南的雨前龙井,你做薄荷茶时加一勺,味道更鲜。”
苏清禾摸着冰凉的芡实,心里暖得发烫。她转身往厨房走,裙摆扫过门槛时差点绊倒:“你先歇着,我给你做碗芡实莲子羹,补补身子。”谢景渊连忙跟上去,“我帮你剥莲子,江南的莲子芯苦,我剥得干净。”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旧伤——那是上次查案时留下的,此刻在晨光下泛着浅粉的疤。
厨房的暖炉正旺,苏清禾把芡实倒进温水里泡着,谢景渊坐在小凳上剥莲子,指尖灵活地掐掉莲芯,动作比当年揉面还熟练。“案子查得顺利吗?”苏清禾往砂锅里添水,火苗“噼啪”舔着锅底。“顺利,主犯己经押解回京了。”谢景渊把剥好的莲子放进瓷碗,“就是江南湿气重,好多百姓关节疼,我特意问了当地的老中医,他们都用芡实熬粥,说比吃药管用。”
苏清禾眼睛一亮:“我正想做些适合暮春的新品,你带来的芡实刚好能用上。”她舀起一勺芡实放进嘴里,粉糯清甜,“可以做芡实莲子羹、荷叶蒸鸡,再用龙井配薄荷做个新茶,就叫‘春泽系列’,刚好接雨水礼盒的档。”谢景渊点头,剥莲子的手顿了顿,“还有个事,江南也有模仿咱们的药膳铺,叫‘青禾坊’,招牌都跟咱们的差不离,百姓都分不清。”
苏清禾搅着砂锅的手停了停,随即笑了:“没关系,咱们的东西是真材实料,他们学不来。”她往砂锅里加了些冰糖,“等咱们的新品做出来,再把‘商号印记’的牌子挂出去,百姓自然知道谁是正宗的。”谢景渊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心里的担忧消了大半——他的姑娘,从来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菟丝花。
张屠户听说谢景渊回来了,扛着半只刚宰的土鸡就跑过来,粗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下来:“谢大人,你可算回来了!清禾丫头这一个月魂不守舍的,做药膳都能放错盐。”他把鸡往案板上一放,“这只鸡是我特意留的,用荷叶包着蒸,香得能把街坊邻居都引来。”李大娘也提着竹篮赶来,里面是刚摘的嫩姜,“给你炖鸡汤用,去去江南的湿气。”
厨房瞬间热闹起来。谢景渊负责处理鸡,他刀工好,三两下就把鸡剁成块,用料酒腌上;苏清禾把泡好的芡实倒进砂锅,和莲子一起慢熬;晓兰学着用荷叶把鸡块包起来,边角用棉线系紧,像一个个碧绿的小包袱;林小宝蹲在灶前烧火,时不时往锅里添几块木柴,保证火候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