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这条规矩——琴艺课走神也要打,第一次给人倒酒笨手笨脚也要打,跪下去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也要打。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道理?
她在心里把制定扣分制度的人拖出来打了五十鞭,八十鞭,一百鞭。
可是————她的额头抵着地板,鞭子落在身后的钝响一下一下,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恨意和以前不一样了。
半个月前在惩罚室里,她的恨是滚烫的、尖叫的、恨不得同归于尽的。
而现在,恨还是恨,却像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
她居然能一边挨着鞭子,一边分出半颗心去想:琴艺课走神,是真的;昨晚倒酒接连失误,也是真的;跪礼偷看,更是真的。
按厚家那套狗屁不通的内部逻辑,这二十二下,她竟然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更可怕的是,她心里有个小小的、让她自己都警惕的声音在说:挨完这二十二下,昨晚就两清了。
用二十二鞭换和他安安稳稳抱着睡一整夜,这买卖,不亏——完了。
周芷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居然开始用厚家的算法算账了。
啪!
第二十二鞭落在臀缝上方,力道比之前任何一鞭都重。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一声变了调的呜咽从口罩底下漏出来。
鞭声停了。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她自己急促的鼻息。
”谢……谢惩罚。“,她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发现喉咙里那阵熟悉的、想要呕吐般的抵触,比第一次轻了很多——轻到只剩一层薄薄的、几乎可以咽下去的不适。
她撑着地板,慢慢直起身。
膝盖麻得不像自己的,她扶着地面缓了好几秒才站起来,臀瓣火辣辣地坠在身后,每动一下都牵着神经抽疼。
她低着头走回队列,没敢看任何人,尤其是杨岚岚。
杨岚岚在她站定之后,用只有两个人能感觉到的幅度,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晨仪开始,跪。”
口令落下,十二个人同时矮身。
周芷的动作没有慢半拍——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膝盖落下去的时候,居然和所有人齐平了。
臀压小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覆在小腹上,下巴收到标准的角度。
一周前,这套动作她做得磕磕绊绊,像个被硬塞进模具的劣质零件。
而现在,模具还在,她却已经开始长得和模具严丝合缝了。
“背。”
“厚氏一族,自先祖厚翁公以来,世居太湖畔……”
十二个声音同时响起,闷闷的,隔着口罩,混成一片均匀的、没有起伏的声浪。
周芷的声音汇在其中,不高不低。
训文不需要过脑子了,舌头自己认得路——“锁身正心,缚欲成德”“银锁七器全,乳胶懵懂拥”——句子从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她的思绪甚至可以分出一半,去数臀瓣上火辣辣的疼痛一共有几处。
以前背这些,她心里每一句都要顶一句。
背克制德自华,她骂克制你个头;背顺从恩极荣,她骂顺从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