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觉得兴奋。
跪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被他的目光检阅着——她居然,有一点,兴奋。
完了。
周芷在心底咬牙切齿。
周芷,你是真的,彻头彻尾的,完了。
而站在一旁的厚若涵穿着她的米色长裙,踩着她的平底鞋,站在秋阳里,看着一广场为她丈夫跪下的乳胶。
跪着的周芷,和站着的若涵,隔着三步远,目光有了一瞬间的交错。
那一瞬,周芷的耳尖烧透了。
被同龄的、自由的女人看着自己跪在地上——这比跪在男人面前难堪十倍。
可那星火一般的兴奋,偏偏也跟着涨了十倍。
她的呼吸乱了半拍,腹腔里那颗球若有似无地滚了一下——连这个都有反应?!
周芷在心里咆哮。
厚家是往神经里写了什么程序吗?!
沈崇文在原地僵住了,笑容凝在脸上,脚步钉在石板路上,手里的锦盒差点滑下去,被他用两只手慌忙抱住。
厚若涵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规矩”两个字,他的喉结动了动,把一句什么咽了回去。
“请、请起来——”他往前抢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大家请起来,快请起来!”
夫人们缓缓起身。
周芷也随着众人直起膝盖,刚站定,就看见沈崇文的目光落在了广场一侧——落在了林晚棠身上。
落在她挺着的、八个月身孕的肚子上。
“妈?!”沈崇文的脸色变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您、您怎么也——您快起来!”
林晚棠还跪着。她是起得最慢的那一个,孕肚坠着,腰弯不下去,只能靠乳胶长手套撑着地,一点一点把身体直起来。
“规矩。”她的声音依然轻柔,“你是厚家的女婿,我们行跪礼是应该的。”
“可您怀着孕——!”
“规矩不分怀孕不怀孕。”,林晚棠微笑着,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带着从容。
沈崇文手足无措地看向厚若涵。
厚若涵叹了口气,走过来,在林晚棠身边蹲下——就那么随随便便一蹲,裙摆散在石板地上,膝盖弯成一个厚家夫人身上绝不可能出现的、毫无章法却自由自在的角度。
“妈,”她的声音低了一分,“崇文不讲究这些。您起来吧,别累着。”
林晚棠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女婿,这才扶着女儿的手,缓缓起身。动作依然端庄,只是耳尖的红晕泄露了窘迫。
其他人早已站定。
最后起身的是冯素兰——她的动作比谁都稳,也比谁都慢,四十七年的跪与起早就刻进了骨头里,可年岁终究不饶人。
她站直后,乳胶长手套在膝盖上极轻地揉了一下。
周芷揉着自己发麻的膝盖,她看见厚若涵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这一切——那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我知道这一切很荒诞,但我无能为力的神情。
“抱歉,”林晚棠对沈崇文轻声说,“厚家的规矩,让您见笑了。”
“没有没有。”,沈崇文连忙摆手,耳根还是红的,“是我冒昧了。”
他刚松一口气,目光往人群里一扫,忽然钉住了。
沈清秋正随众人起身。
乳胶、银环、十二厘米的细跟,一身厚家少夫人的全副行头,起身的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