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沈崇文的脸又变了颜色,两步抢过去。
“站住。”沈清秋头也不抬,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清清淡淡,“男客止步。你想害我被扣分?”
沈崇文一个急刹,钉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样子像极了小时候被她欺负。
“不是,姐,你刚才……你也跪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跪我?”
“跪的是男客,不是跪你。”沈清秋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条斯理,“你要是觉得这跪受之有愧,回去跟厚家说,让他们改规矩。跟我说没用,我就是个负责跪的。”
“……”沈崇文被噎得半天没出声,耳根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这什么破规矩。”
“啧。”沈清秋的眼刀飞过来,“进了这个门,嘴上把门。你以为还是在沈家,由着你乱说话?”
姐弟俩隔着三步对视。
一个全副武装、脊背笔直,一个西装革履、手足无措。
周芷站在不远处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荒诞——在厚家的地盘上,反倒是穿西装的那个更像被管教的。
“过来。”沈清秋忽然说。沈崇文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去。沈清秋伸出手,把他敞着的衬衫领口抻平,又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
“领带又不系。”她说,“二十七了,跟若涵出门还这么邋里邋遢。”
“姐,我——”
“闭嘴。”沈清秋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斜睨着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当年就不该让你嫁过来——沈崇文,这句话你翻来覆去说了八年,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沈崇文的下颌绷紧了,没吭声。
“埋怨爸,埋怨妈,埋怨了五年,逢年过节回家吃饭都要阴阳怪气两句。爸的头发,一半是让你埋怨白的。”,沈清秋收回手,“行了,收起你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你姐我在厚家过得没你想的那么惨。你姐夫那个人,木是木了点,心不坏——这话我只说一遍,听清了就翻篇。”
沈崇文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探进西装内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飞快地塞进她的乳胶长手套里,动作鬼祟得像在传递情报。
“巷口王记的桂花糖。”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排了四十分钟队。”
沈清秋低头看着掌心那包糖,愣了一下。
“……你多大了?”她说,“还拿我当小孩哄。”
嘴上这么说,那包糖却已经被她收起来,收得又快又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姐,”,厚若涵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沈崇文的胳膊,“聊什么呢?”
“教训你男人。”沈清秋说。
“她教训她弟弟。”沈崇文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厚若涵眨了眨眼:“……有区别吗?”
“当然有。”,姐弟俩异口同声。
周芷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杨岚岚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科普:“沈清秋嫁了厚远,是若涵的嫂子;若涵嫁了沈崇文,是清秋的弟媳。所以清秋是若涵的嫂子兼姑姐,若涵是清秋的弟媳兼小姑子——”
“停停停。”周芷按住太阳穴,“我头已经开始疼了。”
“习惯就好。”杨岚岚说,“世家联姻联到最后,称呼都是一笔糊涂账,只能各论各的。”
这场小小的风波,最终以林晚棠耳尖的红晕、沈崇文慌乱的摆手和一包桂花糖收了场。
司仪女仆上前一步,轻声提醒吉时已到,众人便依着辈分与编号,依次移步承恩堂内。
长桌早已摆开,菜肴一道一道端上来。
厚家的男性成员围坐主桌——厚趣、厚平、厚远、沈崇文,还有几位周芷叫不出名字的堂兄弟。
女子们侍立在侧:丈夫在家者立于丈夫身后服侍,不在者跪候观摩。
服侍期间,口塞重新封印——宴席上,服侍的夫人没有发言权,只有手、眼和酒壶。
周芷在口罩下动了动下巴,认命地站到了厚趣身后。
她捏着银质酒壶,适时为厚趣添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