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被他看得不自在,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绞在一起:“看什么看?本小姐说的是事实!她那双鞋,软皮,平底,想跑就跑想跳就跳。哪像我,现在连下台阶都要数着步子,生怕摔个狗啃泥——”
“芷儿。”
“干嘛?”
“你眼红了。”,厚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我才没有!”,周芷猛地抬头,乳胶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滚圆,耳尖却烫得能煎鸡蛋,“本小姐是那种会眼红别人的人吗?我只是……只是客观评价一下平底鞋的舒适性!这是学术讨论!”
厚趣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却没有到达眼底。
他伸出手,不是去牵她,而是覆上她的肩膀,掌心温热,透过乳胶传来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芷儿。”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低下去。
周芷被他看得一愣。
厚趣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平时的温柔,也不是调情时的宠溺,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他的拇指在她的肩线上轻轻摩挲,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丈量什么。
“这些规矩……”他开口,然后停住了。
周芷屏住呼吸。
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主宅的方向。
长老院的飞檐翘角在秋阳里沉默着,像一只只收拢翅膀的鸟。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眼神沉下去,又浮上来,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疲惫,血丝,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近乎凶狠的温柔。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一种近乎誓言的宣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周芷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厚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周芷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但他最终只是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乱揉,把她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到时候,”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你就知道了。”
周芷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大小姐特有的不满:“又是这种话。你们厚家的男人是不是都受过统一培训?给我一点时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就不能换句新鲜的?比如下周带你去买平底鞋什么的?”
厚趣被她逗笑了,眼角挤出细纹:“想买平底鞋?”
“……不想!“周芷立刻否认,把脸别向一边,“本小姐穿十二厘米细跟好看得很,谁要那种丑丑的平底鞋。再说了,买了我也穿不出去,而且步幅超过十五厘米就要被——”,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袖口。
厚趣握住她的手指,力道很重,重得让她指节发疼。那不像是一个简单的牵手,像某种无声的抵押,“走吧。“他说,声音轻下去,“去湖心亭。今天的太阳,难得这么好。”
周芷跟在他身后,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厚若涵和林晚棠已经消失在月洞门的另一侧,只留下一片梧桐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自由。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沈清秋说,世家没有真正的自由,自由只是一个划得或大或小的圈。
林晚棠说,若涵的乳胶只是被允许当作不存在。
那身米色长裙底下的压痕,她又想了一遍。
被允许当作不存在的乳胶,和明晃晃锁着的乳胶——究竟哪一个,离自由更近一点?
她想不明白。然后她握紧厚趣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指甲隔着乳胶掐进他的掌心。
“喂,”,她小声说,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带着点撒娇的鼻音,“你刚才说的一点时间……最好别让我等太久。本小姐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厚趣没有回头,只是手指收得更紧。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