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霞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眯眼打量着这张脸,从眉眼到唇角,连一点细微神情都不放过。
“你以为换了副皮囊,就能瞒过所有人?”她冷笑,“苍山古道那一回,你用的可是烽烟阙的刀法。”
江落尘指尖蜷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松开。她抬起下巴,把阮卿寒那点天生的疏淡傲气提了上来。
“李夫人认定我是江落尘。”她语气平平,“证据呢?”
李秋霞的视线垂落,落在她腰间双刀上。
“落樱,凡尘。”她一字一顿,“这两把刀,做不得假。”
说着,她缓缓拔剑。剑锋擦出一声冷响,雪光映上去,晃得人眼疼。
“你杀了我丈夫、女儿和女婿。”李秋霞盯着她,眼里一点点浮出恨意,“今日,你必须跟我回烽烟阙。”
江落尘站得很直,手却已经贴上刀柄。掌心有些发潮,指节也一阵阵发麻。她面上仍没露出来,只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没进眼底。
周围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兵刃出鞘声此起彼伏,雪地被靴子踩得咯吱作响。有人从窗缝后偷看了一眼,又急忙缩了回去。整条街像被人用绳子一点点勒紧。
李秋霞忽然又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反而更刺耳。
“烽烟阙旧部死的死,散的散。娜仁花,江斩天,也都没了。”她盯着江落尘的脸,不肯错过半分,“你这个灾星,倒还活着。”
那一瞬,江落尘耳边嗡了一下。
风还在吹,雪粒打在脸上,细细地疼。可她像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有“娜仁花”“父亲”两个名字钉在耳朵里。
师姐。
父亲。
她喉咙猛地收紧,呼吸都卡了一下。
识海里,阮卿寒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江落尘,别上她的当。
江落尘睫毛颤了颤,硬生生把那口气压回去。再抬眼时,脸上竟还稳得住。
“李夫人这番话,倒像是在替谁遮丑。”她慢条斯理开口,声音里带着阮卿寒惯有的轻嘲,“一个李代桃僵之人,也敢说要把烽烟阙大小姐带回去治罪?”
李秋霞脸色一沉。
“底气?”她冷笑一声,“我如今就是烽烟阙阙主。你说,我哪来的底气?”
江落尘听见“阙主”两个字,眼神也冷了些。
“我只听说,”她看着李秋霞,字字缓慢,“江大小姐坠崖不久,烽烟阙旧部便接连遭祸。这样的手脚,怎么看都像是在铲除异己。”
她顿了顿,唇角轻轻抬了一下。
“至于你那夫君、女婿——勾连天狩阁,陷害前阙主。若江落尘真杀了他们,那也是清理门户。何罪之有?”
四下静了一瞬。
李秋霞眼里的怒火一下烧了起来。
“好,好得很。”她厉声道,“到今日你还敢在我面前乱吠。”
她猛地一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绑了!”
数十人立刻逼上前来,刀剑齐出,雪地上寒光乱晃。
江落尘胸口跳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肋骨。娜仁花和乌云的死讯在心口翻搅,像钝刀来回割。可她不能露,至少现在不能。她只能把指甲掐进掌心,借那点疼把自己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忽然贴着街面漫了过来。
不是风。
是更沉、更实的东西。
最前面的两个人脚下一滑,低头一看,靴边的雪已经结出一层薄冰。呼出的白气顿了一下,连握刀的手都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