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双手。
女人的手,细长,稳,握着他年幼的手腕,在沙盘上轻轻一带。无数细竹签插在盘中,密密麻麻,像一片缩小的竹海。她指尖一点,几根竹签同时轻震,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别听整段。”那声音很低,“听空拍。”
江落尘呼吸陡然一顿。
四下的竹声还在撞,琴声还在压,可她耳中忽然像只剩下了那一点一点被切开的拍子。乱响里,真有空隙。
她猛地扯下玉箫穗上一颗金珠,扬手弹了出去。
金珠破风,正钉在东南一处竹根下。
“踩那里!”她厉声道。
夜不语几乎没有迟疑,脚下一错,踏了过去。
他脚尖刚落地,原先站着的位置便被一记无形音刃劈开,雪泥翻卷,地上硬生生裂出一道深沟。
夜不语眼神一沉,反手又斩落几片竹叶。
江落尘已经来不及喘气,第二颗金珠又到了手里。她没再犹豫,手指一拨,箫声突然起了。
第一声很轻。
像试探。
第二声落下时,林中的琴声明显顿了顿。
夜不语侧头看她。
江落尘自己都不知道这段曲子是怎么出来的,像是她在吹,又像是另一个人借着她的气息在吹。音调并不华丽,冷冷的,短而稳,每一下都卡在那古琴换气的空隙里。
识海里,阮卿寒的声音低沉。
——第七拍后,转巽(xùn)位。
她依言掷出第二颗金珠。
“跟着我走。”她声音发紧,却稳了下来,“别走错。”
林深处。
一块青石上,灰袍男人盘膝而坐,怀中横着焦尾琴。十指翻飞极快,可在那一缕箫声切进来的时候,他的右手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谁?”
他声音沙哑,像很多年没好好开过口。
那箫声不熟。
可里面踩拍、破位的法子,他太熟了。
他指下骤然发狠,琴弦绷得紧颤,几片血色竹叶被音波带起,直斩竹海中那两道闯阵的人影。下一瞬,第三根弦“铮”地崩开,弦尾抽过他指背,顿时留下一道血线。
江落尘听见那一声,心口也跟着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