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乱了。”她低声道。
夜不语一步挡到她身前,断罪横扫,将扑到眼前的几片竹叶尽数冻在半空。冰霜覆上去,叶脉里的东西挣了一下,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是虫。
细得像发丝,偏偏在冰里还活着。
夜不语眸色骤冷:“噬源幼虫。”
话音刚落,竹海里的琴声陡然拔高。
整片竹林像被那一下带疯了,所有竹叶齐齐翻起,叶面渐渐透出一层猩红,密密压在头顶,像一片悬着不落的血雨。
林中传来一个压着惊怒的声音。
“这套破阵法……早该跟那个人一起下葬了。”
江落尘耳中嗡地一响。
那句“那个人”像钩子一样,猛地扯住了识海里某块更深的东西。她手中玉箫一转,忽然吹出一道极尖的泛音,刺得人头皮发麻。
她自己都被震得眼前发白,脑中却闪过一个极快的片段——
还是那只手,轻轻按在她……不,是按在阮卿寒幼时的手背上,声音平稳得近乎温柔。
“他弹《阳关三叠》时,第五拍会漏一口气。记住那里。”
江落尘猛地睁眼。
“夜不语!”她喝道,“第五拍!”
夜不语剑势未停,人已经顺着她的话往左切了半步。
江落尘同时旋身,双刀出鞘。
落樱与凡尘一前一后掠出去,刀锋顺着箫声切开的空拍斩落。前方几根紫竹应声而断,接着是一排、又一排,像有人沿着看不见的线一路推了过去。
竹林轰然倒开一道缺口。
月光一下灌进来。
风也跟着灌了进去,吹散了林中半滞的音波。青石上那道人影终于显了出来。
灰袍,枯瘦,怀里抱着一把旧琴。
他脸上蒙着黑布,眼窝深陷得厉害,像只剩下一层皮绷在骨上。右眼那一侧,黑布边缘沾着一点细碎金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怀中那把焦尾琴上,一截烧焦的旧簪子卡在弦边,像是很多年都没取下来。
瞽鹤川。
他没有动。
只是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看”他们。